谢谢

人是很贪心的，我一开始甚至没有想过要知道你的名字

后来，天上落了个人下来。

白衣裳。

长剑。

没一点声响，像一片雪无声无息地落在血地上。

他落在沈霁川面前。

衣摆拂过地上的血，白布上染了一道红。

沈霁川抬起头。

那一眼，他认得。

清清冷冷的，像山涧最深的那汪水。水还是那片水，可今天的水面上，好像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

那人看了他很久。

比上回长。

长到沈霁川觉得，他可能记得自己。

可那人什么都没说。

他走到沈霁川的爹身边。

蹲下。

伸手，去掰他爹攥着扁担的手指。指节硬了，掰不开。他用了点力气，一根，一根，掰开。

扁担抽出来，放在旁边。

他又走到沈霁川的娘身边。

娘的眼睛还睁着。他伸手，合上。指腹擦过娘脸上的灰，留下一道干净的痕。

妹妹身上盖着沈霁川的外衫，衣裳太小，盖不住脸。那人把衣裳往上拉了拉，盖住了那张小脸。

然后，他站起来。

收了剑。

来迟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他上回杀完妖走掉时，衣摆带起来的风。

沈霁川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干。硬。咽不下去。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那人伸出一只手。

沈霁川以为他要拉自己起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够。

可那人的手没落在他手上。

停在他头顶。

碰了一下。

很轻。

凉。

像一片叶子落在结了冰的水面上。

沈霁川浑身抖了一下。

沈霁川站起来了。

腿是软的。

走了两步，跌了一跤。手按在血里，滑了一下，整个人摔进泥里。

那人停下来。

没回头。

沈霁川爬起来。

擦了一把脸上的泥和血。

跟了上去。

村子在身后烧。

噼啪作响。

他没回头。

沈霁川跟着那个人走。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天从红变成黑，从黑变成灰，从灰变成白。

月亮升起来了，又落下去了。

他一步一回头，可村子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点火光，像天上掉下来的一颗星子，烧着烧着就灭了。

他不敢看了。

低着头，踩着那人的脚印走。

脚印很浅，落在焦黑的土上，几乎看不出痕迹。

可他盯着那脚印，盯得眼睛发酸。

他想说话。

喉咙里堵着的那团棉花还没散，又干又硬，咽一口唾沫都疼。

他想问，我们去哪。

可他张不开嘴。

走到一条溪边的时候，那人停了。

沈霁川差点撞上他的背。

他往后缩了一步，脚踩在石头上，打了个趔趄。

那人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比之前长。

沈霁川觉得那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扫过。

他的脸上还沾着干了的血，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难看。

他低下头，把手缩进袖子里。

袖子上也是血，结成了黑硬的痂。

那人蹲下来，在溪边洗了洗手。

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浸了水，递给他。

沈霁川接过来。

帕子是白的，棉的，角上绣着一枝桂花。

他捏着帕子，愣了很久。

帕子上的水往下滴，滴在他手上，凉的。

他把帕子往脸上按，水淌下来，淌过干了的血，淌过烧焦的灰，淌过泪痕。

他擦了很久。

擦到帕子脏了，脸干净了。

他把帕子攥在手里，不敢还。

那人也没要。

站起来，继续走。

一个几不可查的 谢谢从他嘴里说出

风轻轻的将这句话带走

没有人知道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