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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予我独月

长夜沉寂,挂钟的滴答声敲碎一室安稳。

丁程鑫一夜未眠。

他侧躺在床上,背对着身侧的人,背脊绷成一道僵硬孤绝的弧线。床垫宽大柔软,被褥带着淡淡的雪松冷香,是马嘉祺身上独有的味道,无孔不入,缠得人窒息。

这三个月来,马嘉祺从未逼他同眠,却夜夜守在床边。

直到昨夜那句笃定的“一辈子”落下,他第一次没有退让,安静地躺在了他身侧。

身侧的呼吸清浅温热,少年人的手臂轻轻搭在他的腰腹,力道极轻,像是怕惊扰易碎的珍宝,却又死死扣住一寸温度,不肯松开半分。

天没有亮。

这座别墅永远没有天亮。

丁程鑫望着眼前漆黑的被面,眼底一片荒芜。他曾经刚烈、抗拒、拼尽全力想要触碰外面的风,可日复一日的温柔禁锢,正在一点点磨平他所有的棱角。

马嘉祺太懂怎么困住他了。

不凶、不怒、不虐、不囚铐。

只用偏爱、纵容、无微不至的温柔,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清晨七点,别墅准时亮起柔和的暖灯。

光线昏暗温柔,仿造晨昏,却永远是虚假的白昼。

身侧的人动了动。

马嘉祺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睁眼,而是下意识收紧手臂,将丁程鑫更紧地拢在怀里,下颌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慵懒又缱绻。

“醒了?”

嗓音刚睡醒,沙哑低沉,带着未褪尽的软糯。

丁程鑫睫毛颤了颤,没有应声。

他依旧固执地沉默,这是他仅剩的、无声的反抗。

马嘉祺也不急,像是早已习惯他所有的冷淡与疏离。他缓缓松开手,侧身撑着枕,安静看着怀里人的侧脸。

灯光落在丁程鑫眉眼,柔和明媚,精致得近乎不真实。

马嘉祺看着看着,眼底就漫上一层深重的贪恋。

没人知道,每一个相拥的深夜,他有多怕。

怕怀里的人会消失,怕这场来之不易的相守只是一场幻梦,怕他拼尽一切留住的月亮,终有一日会挣脱他的牢笼,奔赴属于人间的山海。

所以他不敢放。

半步都不敢。

“昨晚没睡好。”马嘉祺指尖轻轻拂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语气带着细碎的心疼,“是我挤到你了?”

丁程鑫终于微微转头,视线撞进他深邃漆黑的眼眸。

那双眼里盛满温柔,深情得能将人溺毙,可深处藏着的偏执疯狂,早已刻入骨血。

“马嘉祺。”他轻声开口,嗓音干涩,“你不累吗?”

“累什么?”

“困住我,日日看着我怨你、冷你、抗拒你。”丁程鑫目光平静得近乎麻木,“你永远捂不热一颗想要逃走的心。何必自讨苦吃。”

这话尖锐又清醒。

空气一瞬凝滞。

马嘉祺眼底的温柔微微碎裂,掠过一丝极淡的阴翳。他垂眸,指尖轻轻捏住丁程鑫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

“捂不热,我就捂一辈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偏执却深入骨髓。

“阿程,你可以怨我,可以冷我,可以一辈子不原谅我。没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这是他最低的底线,也是最高的奢求。

丁程鑫看着他,心口密密麻麻地发酸。

他忽然分不清,到底是谁更可怜。

是被困笼中、失去自由的自己。

还是偏执疯魔、只能靠禁锢留住爱意的马嘉祺。

“我给你做了早餐。”马嘉祺很快敛去眼底晦暗,重新换回那副温柔妥帖的模样,伸手轻轻扶起他,“起来吃一点好不好?你最近吃得太少,瘦得我心慌。”

丁程鑫被他半揽着坐起,没有拒绝,也没有配合。

任由他替自己拢好衣襟,任由他牵着自己下床。

他好像,真的一点点累了。

餐厅整洁雅致,长桌上摆着精致清淡的早餐,全是他从前爱吃的口味。温热的牛奶、软糯的吐司、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摆盘细致,一丝不苟。

马嘉祺松开他的手,拉过椅子让他坐下,亲自替他摆好餐具。

全程细致温柔,挑不出半分错处。

丁程鑫低头看着餐盘里的食物,忽然轻声笑了一下,笑意极淡,带着一丝悲凉。

“你真的很会演戏。”

马嘉祺动作一顿。

“在外人眼里,你温柔懂事、重情重义,为我扛下所有苦难。”丁程鑫抬眼望他,眼底清冷通透,“只有我知道,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你骗了所有人,也骗了曾经的我。”

骗他年少温柔,骗他兄弟情深,骗他岁月安稳。

最后在他跌落深渊时,顺势收网,将他牢牢锁进自己的世界。

马嘉祺静静看着他,良久,低低应了一声。

“是。”

他从不辩解,从不洗白。

他的爱本就肮脏、偏执、不择手段。

“那你后悔吗?”丁程鑫追问。

“不后悔。”马嘉祺看着他,眼神坚定滚烫,“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早点把你留下来。”

早点留住,他就不用看着丁程鑫自由自在、熠熠生辉,不属于自己分毫。

丁程鑫喉间一哽,别开视线,不再说话。

安静吃完早餐,他破天荒没有立刻回房间蜷缩独处。

他走到落地窗前,站在厚重的黑帘前。

三个月来,他极少靠近这里。

这里是他所有渴望与绝望的源头。

马嘉祺跟在他身后,脚步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别拉开。”他轻声制止,语气带着卑微的恳求,“阿程,别看外面。”

他怕他看见天光,看见自由,看见本该属于他的世界。

怕他眼底重新燃起逃跑的执念。

丁程鑫指尖落在帘布上,布料厚重暗沉。

“我就问你一句。”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彻底听话、再也不跑、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你会不会……放我看一次日出?”

马嘉祺浑身一震。

他从未想过丁程鑫会问这个问题。

不是求离开,不是求自由。

只求一场日出。

他沉默了很久,心口被狠狠攥住,酸涩、心疼、贪恋交织在一起,几乎压垮他所有的偏执。

他缓缓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丁程鑫,动作小心翼翼,带着近乎虔诚的珍视。

“会。”

他贴着丁程鑫的耳侧,声音沙哑得厉害。

“如果你真的愿意留下来,我把全世界的日出都给你看。”

“我打开所有窗帘,拆掉所有安保,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丁程鑫指尖微微颤抖。

“你骗人。”

“我从不骗你。”马嘉祺收紧手臂,将他牢牢拥在怀里,“阿程,我的禁锢从来不是为了困住你的人。”

“我只是太怕了,怕留不住你的心。”

只要他的心留下,所有牢笼,他甘愿尽数拆除。

可他不敢赌。

不敢赌一旦放开自由,丁程鑫会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两人静静相拥在昏暗的房间里,没有争执,没有拉扯,只有一片沉滞、压抑的安静。

爱恨早已纠缠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丁程鑫闭了闭眼,忽然生出一种极致荒诞的认知——

他逃不掉的,从来不是这座别墅。

而是马嘉祺这十年如一日、病态又滚烫的爱意囚笼。

傍晚时分,别墅忽然短暂断电。

暖灯骤然熄灭,整座屋子陷入彻底的黑暗。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人心慌。

丁程鑫下意识蹙紧眉,身体微微僵住。

下一秒,温热的手掌立刻覆上他的手背,牢牢握住,带着安抚的力道。

“别怕。”马嘉祺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安稳,“只是临时跳闸,很快就好。”

黑暗放大了所有情绪。

没有视线阻隔,听觉与触感变得无比清晰。

丁程鑫能清晰感受到掌心的温度,感受到身前之人沉稳的心跳。

这么久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第一时间挣脱。

短短几十秒的黑暗,却像是拉扯了漫长的几个世纪。

灯光重新亮起的一刻,视线骤然明亮。

丁程鑫微微眯眼,抬头,撞进马嘉祺一瞬不瞬望着他的眼眸。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清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满满当当,再无他物。

马嘉祺看着他失神的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俯身,极轻极慢地吻上他的唇角。

不是掠夺,不是逼迫。

是极轻、极柔、带着卑微渴求的一触即分。

“阿程。”

他低声呢喃,像一种刻入骨髓的执念。

“别再恨我太久了,好不好。”

沉笼无尽,岁月漫长。

一人偏执锁光,一人困于深情。

他们的故事,还在无边的黑暗温柔里,无休止地沉沦。3

段评

写得超有感觉,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