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他做了猫窝

小猫慢慢长大的那几天，星遥开始琢磨一件事。

林枝下班回来，看见他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个本子，旁边放着一件旧T恤和一把剪刀。T恤是她前阵子收拾柜子时挑出来的，领口松了，早就不穿了。

“你在干什么？”

“给它做个窝。”星遥拿起T恤比了比，“纸箱有点硬，它睡久了可能不舒服。”

林枝走过去看了一眼。纸箱还在，垫着旧毛巾，小猫正蜷在里面睡觉。她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但星遥大概每天看它睡在里面，看久了，觉得该换了。

她坐下来，看着他剪T恤。他沿着侧边剪开，展开来，比着纸箱的内径剪了一个方形的布片。剪得不算齐整，但大小刚好。他把布片铺在纸箱底部，用手掌抚平边角，又拿了一条旧毛巾叠成小垫子放在中间。

做完这些，他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不够，又把布片抽出来，重新叠了一层。这次厚实了一些。他放小猫进去试了试。小猫在布垫上踩了踩，转了一圈，趴下来，缩成一团。

“可以吗？”星遥问。

“可以。”

星遥蹲在纸箱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又说：“它长得快。过几天可能就不够大了。”

“到时候换个大箱子。”

星遥点头。他站起来，把剪刀收好，又看了一眼纸箱里的小猫。然后他转身去窗台边给绿萝浇水，顺手摸了摸白瓷猫的头，又去角落看了一眼那两根月季枝。

林枝坐在桌边，看着他这套每天固定的流程。绿萝、瓷猫、月季枝、小猫，再加上她。他把这个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照顾到了。他把时间分成几块，每一块对应一件事，有条不紊地做完。

她忽然想起刚见面那晚，他站在房间里，连衣服都不会穿。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个需要被照顾的人。可现在她发现，他一直在学着照顾别人。先是她，然后是绿萝、瓷猫、月季枝、小猫。他把它们一样一样收进来，一样一样放在心上。

“星遥。”

他回过头。

“你以前……在别的地方，也这样照顾过别人吗？”

星遥想了想，摇头：“以前没有人。”

“那你怎么学会的？”

“看你。”他说，“你看绿萝的时候，会摸叶子。你看小猫的时候，会笑。你看妈妈的时候，会不说话。我就想，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我也想让它们好好的。”

林枝沉默了一会儿。她从来没想过，自己那些不经意的动作，会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然后一点一点学过去。她照顾绿萝，他就学着浇水。她关心小猫，他就学着做窝。她跟母亲之间的那种沉默和紧绷，他也看在眼里，只是还没学会怎么办。

“那你自己呢？”她问，“你有什么想要的？”

星遥低头想了想，说：“我想要一个东西。”

“什么？”

“纸和笔。”他说，“本子快写满了。”

林枝看了一眼他口袋里那个本子。封面掉了角，边角起了毛，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还往里面塞了几张折好的纸，是路线图和喂猫记录。确实快不够用了。

“明天我去买。”她说。

“我自己去。”星遥说，“我知道文具店在哪儿。”

林枝看着他。他确实知道。从楼下走到菜场，拐个弯，文具店就在菜场旁边。他认路认得清楚，买东西也会了。她想起之前他连门都不敢出，现在能自己买菜、自己看时间、自己安排一天的事。

“行。”她说，“买个大一点的，能写久一点。”

星遥点头，嘴角翘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纸箱边，把小猫捧在手心里看了看。小猫在他手心里伸了个懒腰，爪子张开，又收回去。他看着它，很轻地说了一句：“你也要好好的。”

林枝坐在桌边，看着他和猫。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绿萝垂着叶子，白瓷猫端端正正坐着，那两根月季枝在角落里，顶端的小绿包又大了一点。她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已经很满了。满得装不下别的东西，也不想再装别的东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