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巨眼悬于破碎的虚空之上,没有瞳孔,只有无数灰黑色的丝线在疯狂纠缠、蠕动,仿佛亿万条濒死的蛆虫。
“别看它!”
猎梦门主声嘶力竭地吼道,双手疯狂结印,试图在众人面前撑起一道梦境屏障。
但太晚了。
巨眼并未释放任何物理攻击,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一种无声的、高频的精神尖啸瞬间贯穿了所有人的大脑。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污染。
“啊——!”
晚眉第一个惨叫出声。她捂着脑袋跪倒在地,原本柔和的魂力瞬间暴走,化作无数狰狞的鬼脸反噬自身。在她的视野里,周围不再是同伴,而是无数张向她索命的怨灵面孔——那是她作为猎梦者多年来吞噬的噩梦,此刻全部具象化了。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石莽双目赤红,挥舞着巨大的拳头疯狂砸向空气,他看到的不是虚空,而是当年没能救下的村庄,那些村民变成了焦黑的怪物,正撕咬着他的血肉。
就连一直冷静的阎王人间体,此刻也脸色惨白,手中的生死簿无风自燃,黑色的火焰顺着他的手臂蔓延,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嘴里喃喃念着一个个早已逝去的亡魂名字。
“心魔……是心魔劫……”了尘禅师盘膝而坐,七窍流血,手中的念珠一颗颗崩断,“阿弥陀佛……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但他颤抖的身体出卖了他,他并未超脱。
岑野的情况最为糟糕。
作为契约持有者,他首当其冲。
巨眼的视线仿佛穿透了他的皮肉,直接攥住了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拉入了一个绝对黑暗的深渊。
“阿野……”
母亲苏清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带着诡异的回响。
“为什么要挣扎呢?留下来吧,和母亲在一起,永远留在这个没有痛苦的梦里……”
一只冰冷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岑野猛地抬头,看见母亲就站在他面前,只是她的脸……是一张空白的旋涡,和之前那个怪物一模一样。
“滚开!”
岑野怒吼一声,强行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从幻境中挣脱出一丝清明。
“想控制我?做梦!”
他猛地翻开怀中的《尸典》,体内刚刚融合的葬灵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葬灵秘术——万魂镇狱!”
轰!
暗红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炸开,硬生生逼退了巨眼的精神冲击。那是一种霸道的、属于死者的威严。
然而,就在他强行催动《尸典》的瞬间,异变突生。
书页疯狂翻动,最终停在了最新的一页——那里封印着刚才那个被捕获的、伪装成小和尚的怪物。
“嘻嘻……找到了……”
“你的身体,比那个冰棺舒服多了……”
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从书页中渗出,顺着岑野的手臂,疯狂钻进他的经脉。那是《尸典》的反噬!
这本书本就是邪物,以魂为食。岑野现在的力量虽然融合了葬灵之力,但底蕴尚浅,根本无法完全压制书中这些 accumulated 的怨灵。
“呃啊——!”
岑野痛苦地弓起身子。他感觉自己的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而是无数把细小的冰刀。那只怪物的怨念正在吞噬他的理智,试图夺取他身体的控制权。
他的左眼瞳孔开始扩散,原本的黑白分明渐渐被灰黑色侵蚀。
“把身体……给我……”
怪物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响,“我会替你杀了那只眼睛……代价只是你的灵魂……”
“休想……”岑野死死抓着书页,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时,异变再生。
他掌心的那道暗红纹路——那是母亲苏清鸢临死前留给他的最后印记,忽然变得滚烫无比。
这道纹路并非普通的刺青,而是葬灵宗历代宗主传承的“血契之种”。
嗡——!
一道古老、苍凉,却又带着无限温柔的波动,从纹路中荡漾开来。它没有攻击性,却带着一种血脉相连的绝对压制力。
《尸典》的躁动瞬间一滞。
那灰黑色的怨念仿佛遇到了天敌,发出了惊恐的尖叫:“这气息……是苏清鸢?!不可能!她已经死了!她的魂火已经熄灭了!”
“她没死。”
岑野在意识深处,仿佛看到了母亲的身影。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宗主,也不是那个虚假的怪物,而是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妇人。
她站在漫天飞舞的葬灵花雨中,隔着时空,轻轻将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阿野,葬灵之力,不仅仅是封印。”
“它是守护。”
轰!
现实世界中,岑野猛地睁开眼。
他的左眼依旧漆黑,但右眼却爆发出了耀眼的暗红光芒。那光芒中,隐约浮现出一朵盛开的葬灵花虚影。
《尸典》剧烈颤抖,原本试图反噬的怪物,竟被那股暗红光芒硬生生压回了书页深处,甚至连书页都冒出了黑烟,仿佛被灼烧了一般。
“给我……镇!”
岑野一声暴喝,双手猛地合拢,将《尸典》狠狠拍向虚空。
“葬灵秘术·改——血祭封瞳!”
这一次,他不再是借用力量,而是以自身血脉为引,强行号令书中万魂。
无数暗红色的锁链从《尸典》中冲出,它们不再杂乱无章,而是组成了一张巨大的、繁复的符文网,上面流淌着苏清鸢留下的血脉之力。
巨眼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瞳孔剧烈收缩,一道黑色的光柱直射而来。
但暗红锁链更快。
它们无视了物理规则,直接缠绕在巨眼的视线之上,狠狠勒紧!
“吱——!!!”
虚空中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啸,那是精神体被撕裂的声音。巨眼疯狂颤动,灰黑色的丝线崩断了无数,黑色的血液如雨点般洒落。
“破!”
岑野七窍流血,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未减分毫。
随着他一声低吼,暗红符文网骤然收缩。
砰!
那只不可一世的巨眼,竟被硬生生勒爆!
漫天黑血洒落,却在触碰到岑野身上的暗红光芒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为青烟消散。
虚空中的裂隙因为失去了支撑,开始剧烈坍塌。
“走!”
阎王人间体最先恢复,他一把抓起昏迷的晚眉,身形一闪来到岑野身边。
此时的岑野,浑身浴血,左手依旧死死按着《尸典》,右手却无力地垂下。他掌心的暗红纹路正在缓缓黯淡,仿佛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
“阿野!”石莽冲过来,一把背起岑野。
“别管我……快走……”岑野虚弱地睁开眼,看着正在崩塌的虚空,“这东西……只是本体的一只眼睛……它还会回来的……”
“别说丧气话!”石莽红着眼眶,背着他在虚空中狂奔,“老子背着你,阎王爷也不敢收!”
众人拼尽全力,在空间彻底崩塌的前一秒,冲出了深山,回到了老街。
身后,那座深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抹去,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
猎梦门据点,静室。
岑野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
晚眉正在为他输送魂力,但那些魂力一进入岑野体内,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行,他的生命力在流失。”晚眉急得满头大汗,“《尸典》的反噬伤了他的本源,而且……他的身体似乎在排斥我们的治疗。”
阎王人间体站在一旁,看着岑野掌心那道已经变得灰暗的纹路,眉头紧锁:“那是苏宗主留下的最后一道护体灵光,为了对抗那只巨眼,已经耗尽了。”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阿禾坐在床边,拉着岑野冰凉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了尘禅师忽然走上前。
他看着岑野,又看了看那本放在床头、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的《尸典》。
“或许,还有办法。”
了尘的声音有些沙哑,“刚才在幻境中,老衲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众人齐声问道。
“葬灵之力,源于死,却生于情。”了尘缓缓说道,“苏宗主留下的纹路虽然耗尽,但她并没有消失。她化作了《尸典》的一部分。”
他指了指那本书。
“想要救阿野,普通的药石已经无效。必须有人进入《尸典》的内部世界,找到苏宗主残留的神念,唤醒它,才能从根本上修复阿野的本源。”
“进入《尸典》?”猎梦门主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封印了无数恶鬼的魔书,进去的人,九死一生。”
“我去。”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岑野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他靠在床头,嘴角挂着一丝苦笑,眼神却异常坚定。
“那是我的书,也是我母亲的归宿。”
“只有我能进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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