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化验单

　　林晚攥着那张纸，站在医院走廊尽头，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鼻子发酸。她低头又看了一遍，B超单上清清楚楚写着“宫内双胎，均见胎心搏动”，下面一行小字，孕八周。

　　八周。她掰着手指算了一遍，又算一遍，算到第三遍的时候，指尖开始发抖。

　　那晚的事她记得不算清楚，只记得是替林强去送什么文件，对方公司的人热情得过分，一杯接一杯地劝，她喝到第三杯就觉得头晕，后来……后来她醒过来的时候，躺在酒店床上，衣服是完好的，但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和一张名片，沈氏集团，沈砚深。

　　她当时以为是自己喝多了被好心人送来休息，第二天还发了条短信过去说谢谢。对方没回。

　　现在她盯着B超单上那两团模糊的阴影，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屏幕上跳着三个字：沈砚深。

　　她没接。手机又震，她还是没接。第三遍的时候，她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就走。

　　走廊拐角处，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靠在墙边，手里转着一支笔，看见她，嘴角慢慢勾起来。林晚认得他，沈砚深的好友，也是那晚送她去医院的人，叫顾行舟，市医院妇产科副主任。

　　“林护士，”顾行舟把笔往口袋里一插，慢悠悠地开口，“恭喜啊，双倍。”

　　林晚的脚钉在原地。顾行舟已经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放在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哥，你猜我在医院看见谁了。对，就是那个。嗯，双胎，胎心都稳。”

　　林晚冲过去抢他手机，顾行舟侧身一让，她扑了个空，手机已经挂断了。她胸口堵着一口气，喉咙发紧：“你凭什么——”

　　“我凭我是他朋友。”顾行舟收起手机，语气轻飘飘的，“林护士，那晚的事，我比你清楚。你弟弟欠的是沈氏的钱，你去送文件，这事没错。但后面那杯酒，不是沈总让人倒的。”

　　林晚盯着他，攥着B超单的手越来越紧：“你什么意思？”

　　顾行舟没回答，视线越过她肩膀，林晚顺着他的目光转头，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沈砚深穿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右手拎着一个牛皮纸袋，正朝这边走过来。他步子不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得过分，每一步都像踩在林晚心口上。

　　林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墙壁，冰凉的触感从后背渗进来。沈砚深走到她面前，站定，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的肚子上，又扫回她脸上，什么都没说。

　　顾行舟识趣地退开，拐进旁边的办公室，门关上之前还丢下一句：“哥，悠着点。”

　　走廊里只剩两个人。沈砚深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过来，林晚没接，他直接松手，纸袋落在她脚边，里面的东西滑出来一半，一张支票，上面写着五百万。

　　“领证，”沈砚深开口，声音很平，“孩子归我，你拿钱走人。”

　　林晚低头看着那张支票，又抬头看他，嘴角扯了一下：“你查过吗？”

　　沈砚深没说话。

　　“那晚你没戴。”林晚把B超单往他面前一递，纸角几乎戳到他胸口，“你查过吗？你就确定孩子是你的？”

　　沈砚深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一把攥住林晚的手腕，力道不小，她手腕骨被他捏得发疼，但她没挣，只是仰着头看他。他盯着她，眼神沉下来，声音压得很低：“说，孩子是谁的。”

　　“反正不是我偷来的。”林晚甩开他的手，手腕上留下一圈红印，她把B超单收回来，折了两折，塞进口袋，“沈总，五百万不少，但你连孩子是不是你的都没搞清楚，就想让我签字？你当我是傻子？”

　　沈砚深站在原地，指节攥得发白，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意没到眼底：“林晚，你会后悔的。”

　　林晚没回头，大步往楼梯口走。她听见身后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没回头，一路下到一楼，推开医院大门，冷风扑面灌进领口，她才发觉自己后背全湿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林强发来的消息：姐，妈说让你今晚回来吃饭，有事商量。

　　林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把手机塞回口袋，拦了辆出租车。

　　养母家在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林晚爬上楼，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林强的声音：“妈，你消息准不准？她真怀了？”

　　“你姐昨晚值班，我翻她抽屉看见的，B超单，双胎。”赵桂芬的声音压得很低，“沈氏那个太子爷，外面都说他不能生，要是这孩子真是他的，那咱们——”

　　林晚推开门，屋里两人同时噤声。赵桂芬坐在沙发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看见她，脸上立刻堆起笑：“晚晚回来啦，快坐，妈给你削苹果。”

　　林晚没坐，从口袋里掏出B超单，拍在茶几上：“别削了，直说吧。”

　　赵桂芬和林强对视一眼，林强先开口：“姐，妈刚才说，你那个……那个沈总，要是愿意出钱——”

　　“出多少？”林晚问。

　　林强咽了口唾沫：“妈说……五十万。”

　　林晚笑了。她弯腰，把那张B超单拿起来，又拍回茶几上，声音不大：“行，五十万，今晚就办。”

　　赵桂芬眼睛一亮，刚要说话，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林晚转头，沈砚深倚着门框，指尖夹着一支烟，烟灰落在他皮鞋旁边的地板上，他没踩灭，只是看着林晚，声音带点漫不经心：“五十万？我出五百万，明天领证，孩子随你姓。”

　　屋里安静了三秒。林强手里的手机滑到地上，赵桂芬张着嘴，瓜子壳掉在裤子上，半天没捡。

　　林晚看着他，喉结动了动，她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话来。

　　沈砚深把烟掐灭在门框上，走进来，从茶几上拿起那张B超单，折好，放进自己衬衫口袋里，然后看着她，说了一句话。

　　“林晚，你今晚不签，明天这单子上的事，整个沈氏都会知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