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石碑迷阵

那个鲜红的“滚”字，像是一道还没凝固的伤口，在那块青灰色的石头上显得触目惊心。

吴邪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并没有伸手去碰。他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捻起一点石缝里的红漆粉末，放在鼻端闻了闻。

“腥气很重。”吴邪皱起眉，“不是油漆，是朱砂混了鸡冠血。”

“鸡冠血？那不就是辟邪用的吗？怎么用来写恐吓信了？”苏万抱着棒球棍，警惕地环顾四周，那抹红色的影子消失得太快，快得让他怀疑刚才是不是一群乌鸦从眼前飞过造成的错觉。

“辟邪是对活人说的，对死人，这就是‘封条’。”吴邪站起身，目光投向古道更深处的迷雾，“看来我们不仅走对了路，而且正好踩在了他们的警戒线上。那个红衣人是在警告我们，前面是禁地。”

“那咱们是退还是进？”苏万咽了口唾沫，虽然腿有点软，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倔劲儿，“退回去肯定被那帮‘泥狗子’追上，进前面又是鬼打墙，横竖是个死，不如进去看看那个‘水牛头’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吴邪有些意外地看了苏万一眼，点了点头：“走。”

两人绕过那块写着“滚”字的石头，继续沿着古道前行。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植被越发古怪。原本常见的阔叶林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树皮漆黑、叶片狭长的怪树。这些树长得极高，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雾气在这里变得更加粘稠，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前方的古道突然到了尽头。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圆形的空地。空地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

那石碑极高，足有三四层楼高，通体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了千年的老木头，又像是某种风化的红砂岩。石碑表面光滑如镜，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最诡异的是，石碑上没有任何文字。

没有碑文，没有题记，甚至连岁月的风化痕迹都很少见，它就像是昨天才刚刚被人从地里拔出来立在这里的一样。

“这就是……无字碑？”苏万小声嘀咕道，“这规格也太高了，一般只有帝王陵才敢立无字碑，这巴乃深山老林里，哪来的皇帝？”

吴邪没有说话，他围着石碑慢慢走了一圈。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发现这石碑的形状有些不对劲。它不是常见的长方体，而是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扭曲状，上半部分微微向后弯曲，顶端分叉出两个尖锐的凸起，直刺苍穹。

“苏万，别乱动。”吴邪察觉到了苏万想要上前摸一把的冲动，低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苏万虽然听到了警告，但他的动作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的眼神有些发直，直勾勾地盯着石碑中段的一个凹陷处。

“天真……你看，这儿好像有个手印。”苏万梦呓般地说道，“这手印……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苏万！回来！”吴邪猛地扑过去想要拉住他。

就在吴邪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苏万衣角的瞬间，苏万的手掌已经贴上了那冰冷的石碑表面。

“嗡——”

一声低沉的闷响，不是来自空气，而是直接在他们两人的脑海中炸开。

苏万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是被定身了一样，保持着那个抚摸石碑的姿势，一动不动。

“苏万！”吴邪一把抓住苏万的肩膀，用力往后一拽。

纹丝不动。

苏万的手就像是长在了石碑上一样。更可怕的是，吴邪看到苏万的瞳孔正在急速放大，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白迅速被一种浑浊的灰黑色占据。

“嘿嘿……嘿嘿嘿……”

苏万突然发出一阵怪笑，那笑声尖细、阴冷，完全不像他平时的声音，“好大的水牛……好大的水牛……”

“什么水牛？苏万！醒醒！”吴邪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

“别打！”

就在吴邪的手掌即将落下时，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突然从石碑后方传来。

吴邪动作一滞，迅速抽出腰间的工兵铲，背靠苏万，警惕地看向石碑后方：“谁？出来！”

迷雾翻涌，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头，头发花白凌乱，脸上涂满了黑灰，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一根挂着铜铃的枯木杖，每走一步，铜铃就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后生，别白费力气了。”老头瞥了吴邪一眼，目光落在苏万身上，“中了‘牛角煞’，魂儿已经被勾进碑里去了。你现在打醒他，他也是个傻子。”

“你是谁？这碑怎么回事？”吴邪冷声问道，手中的工兵铲握得更紧了。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不该来这儿。”老头叹了口气，用木杖指了指那座巨大的红色石碑，“你们以为这是碑？哼，这是角。”

“角？”吴邪一愣。

“水牛头的角。”老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残缺发黑的牙齿，“这巴乃地下，睡着一条‘地龙’，也就是风水里的‘牛龙’。这座碑，就是那水牛头顶上的一只角。你们触了它的角，就是惊了它的神。”

吴邪心头一震。

黑瞎子的照片上，那个巨大的水牛头石雕，难道就是参照这个东西造的？

“那怎么救他？”吴邪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盯着老头，“你有办法，对吧？”

老头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吴邪一番，目光最终落在吴邪胸前的口袋上——那里放着那张黑瞎子留下的符纸。

“黑瞎子的徒弟？”老头似乎认出了符纸的来历，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既然是瞎子的人，那我就卖个面子。但这‘牛角煞’凶险得很，要救人，得有人进去把他拽出来。”

“进去？去哪？”

“去哪？”老头指了指苏万，又指了指那座石碑，“去这碑里的世界。这碑是‘门’，也是‘阵’。这小子的肉身在这儿，魂儿已经进了阵眼。你若是不进去，过不了一炷香，他的血就会被这碑吸干，变成一具干尸。”

吴邪回头看了一眼苏万。

苏万此时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嘴角流下一道黑血，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水牛……吃人……水牛吃人……”

没有时间犹豫了。

“怎么进？”吴邪转过身，直视着老头。

老头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满是黑灰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简单。你也把手放上去，想着你要找的人，心里默念三遍‘开门’。但这丑话说到前头，进了这迷阵，看到的是啥，全靠命。有的人看到的是金山银山，有的人……看到的是自己的坟。”

吴邪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苏万贴在石碑上的右手，然后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按在了苏万手掌旁边的位置。

触手冰凉刺骨，不像石头，倒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开门。”

“开门。”

“开门。”

随着第三声落下，吴邪感觉掌心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旋转，红色的石碑仿佛融化成了血水，将他整个人吞没其中。

失重感袭来。

当吴邪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并没有站在空地上。

他站在一座巨大的祭坛上。

四周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只有头顶挂着一轮血红的月亮。而在他面前，耸立着一座高达百米的巨型水牛头骨。

那骨头上长满了黑色的毛发，眼窝里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鬼火。

而在牛头的正下方，绑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苏万的衣服，背对着吴邪，正被无数根黑色的触手缠绕着，往牛头的嘴里送去。

“苏万！”吴邪大喊一声，拔腿就要冲过去。

就在这时，那个被绑着的人突然转过头来。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竖着长的嘴，里面长满了细密的尖牙。

“嘿嘿……天真……”

那张嘴动了动，发出的却是吴邪自己的声音。

“你终于来陪我了。”

吴邪猛地停住脚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幻觉。

这是“心魔阵”。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