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的路上,沈明珠坐在马车里,掀开窗帘往外看。
京城的夜景和余杭完全不同。余杭的夜是安静的,过了戌时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只有打更的梆子声在巷子里回荡。但京城的夜是热闹的,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酒楼里还传出划拳的声音,甚至有几个醉汉歪歪扭扭地在街上走,嘴里哼着小调,手里还提着酒壶。
"老板,"阿福坐在她旁边,小声问,"皇帝长什么样啊?凶不凶?会不会打人?"
"我哪知道。"沈明珠放下窗帘,"我又没见过。"
"那你怕不怕?"
"怕什么?"沈明珠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皇帝也是人,又不是三头六臂。他还能吃了我不成?再说了,真要打起来,你保护我不就行了?"
阿福握紧了拳头,用力点头:"嗯!谁要是敢动老板,我揍他!"
话虽这么说,沈明珠心里还是有点打鼓。毕竟是皇帝,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她一个摆摊算命的野丫头,要去见皇帝,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她师父说过一句话:"见官不怵,见帝不慌。你越怕,人家越欺负你;你不怕,人家反倒高看你一眼。"
深吸一口气,她把那点紧张压了下去。
马车在宫门外停了下来。冷锋上前交涉了一番,宫门打开,一个小太监领着他们往里走。
宫里的路很长,青砖铺地,两旁是高大的宫墙,墙上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小太监在一座宫殿前停住了。宫殿的匾额上写着"御书房"三个字,门口站着两个禁军,腰杆挺得笔直。
"沈姑娘,皇上在里面等您。"小太监尖着嗓子说,"奴才就不进去了。"
沈明珠整了整衣服,推开门走了进去。
然后她愣住了。
宫殿里没有她想象中的庄严肃穆。没有文武百官,没有太监宫女列队,甚至连龙椅上都没有人。
皇帝萧景正蹲在地上,和一个小太监斗鸡。
"啄它!啄它眼睛!哎你笨死了!"皇帝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头发随便用根簪子挽着,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袖子撸到胳膊肘,拍着大腿喊得面红耳赤。
他面前的地上,两只公鸡正斗得不可开交,鸡毛乱飞,其中一只的鸡冠都被啄出血了。
沈明珠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皇帝?
小太监小声提醒:"皇上,沈姑娘到了。"
萧景头也不抬:"等会儿,这局快赢了。哎!上啊!你倒是上啊!怕什么!"
那只被他寄予厚望的公鸡被对方一嘴啄在鸡冠上,惨叫一声,扑棱着翅膀跑了。
"废物!"萧景气得一拍大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鸡毛,这才看向沈明珠。
两人对视。
萧景比她想象的年轻,二十岁上下,长得挺清秀,就是脸上还带着点少年气,看着不像皇帝,倒像个富家公子哥。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你就是沈明珠?"他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左眼下的泪痣上停留了一瞬,"朕听说你会算命?"
"回皇上,会一点。"沈明珠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心里却在想。这皇帝比她想象的还要荒唐。
"那你给朕算算,"萧景指了指地上那只缩在角落的败鸡,"它什么时候能赢?"
沈明珠看了一眼那只缩在角落、浑身发抖的公鸡,又看了看萧景,忽然笑了。
"皇上,"她说,"这只鸡赢不赢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您什么时候能赢?"
萧景的笑容僵住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