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拿着那封信,站在前厅里,半天没动。
萧珩也不催她,就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是刚沏的,碧螺春,香气在屋子里散开,混着龙涎香的味道,闻着很舒服。
"王爷,"沈明珠忽然开口,"这信是写给你的,我能看吗?"
"本王已经看过了。"萧珩说,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你师父在信里提到了你。"
沈明珠挑了挑眉,抽出信纸。信不长,师父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了,歪歪扭扭的,跟狗爬似的,但每一个字她都认得。信纸上还有淡淡的茶渍,大概是师父写信的时候不小心洒上的。
信的内容很简单,师父说他这一生没什么牵挂,唯独放心不下一个叫沈明珠的丫头。这丫头是他捡来的,养了十八年,嘴贫心善,脑子好使,就是没什么正形。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请萧珩看在当年的情分上,照拂一二。
最后一句是:"此女命格奇特,关乎天下,望弟善用之,亦善待之。"
沈明珠看完信,沉默了好一会儿。
"命格奇特,关乎天下?"她嗤笑了一声,把信折好,"我师父真能吹。我一个摆摊算命的,还关乎天下?他怎么不说我是玉皇大帝下凡?还命格奇特,我看他是被门夹了脑袋。"
萧珩看了她一眼:"你不信?"
"我信个鬼。"沈明珠把信塞进怀里,拍了拍,"我师父那张嘴,死人都能说活了。他说我命格奇特,多半是想让你多照顾我点,给我找个饭碗。毕竟他走了三年,留下一屁股债,我都快饿死了。"
萧珩没说话,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不是认同,也不是否定,更像是在观察。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王爷,"沈明珠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问你个事。"
"说。"
"我师父,是怎么死的?"
前厅里安静了下来。窗外传来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更夫打更的声音,咚……咚……,已经是二更天了。灯笼的光在两人之间摇曳,把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萧珩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明珠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
"他没死。"
沈明珠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都变调了。
"他没死。"萧珩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三年前,他是假死。"
"假死?"
沈明珠的声音都变调了。她瞪着萧珩,像是在听天方夜谭,手里的信都差点掉在地上:"你说我师父假死?他好好的活着,为什么要假死?他知不知道我以为他死了,哭了三天三夜?"
"因为有人要杀他。"萧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三年前,你师父查到了一些不该查的东西。有人要灭口,而且那个人的势力很大,大到连本王都护不住他。所以他选择了假死,隐姓埋名,躲了起来。"
"不该查的东西?什么东西?"沈明珠追问,往前走了两步。
"本王也不知道。"萧珩说,转过身来,"他没告诉本王。他只说,等时机成熟了,会自己回来。"
"那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萧珩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他偶尔会通过听雪楼传递消息,但从来不说自己在哪。最近一次消息,是三个月前,说他在查一件事,让本王照顾好你。"
沈明珠站住了。
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师父没死。师父假死是因为有人要杀他。师父在查一件事。师父让萧珩照顾她。
这些信息像碎片一样飞来飞去,她试图把它们拼起来,但总觉得缺了最重要的那一块。
"王爷,"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刚才说,连你都护不住他。要杀他的人,到底是谁?"
萧珩的眼神暗了暗:"本王不知道。但本王知道,那个人在京城。而且,地位很高。"
地位很高。高到摄政王都护不住的人。
沈明珠的脑海里闪过几个名字。太后?镇国公?还是……某个她还不知道的人?
"所以,"她慢慢说,"你找我,不只是因为我师父的托孤信。"
萧珩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你很聪明。"
"少拍马屁。"沈明珠摆摆手,"说吧,你想让我干什么?别绕弯子,我最烦别人绕弯子。"
萧珩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在王府的池塘上,波光粼粼。
"本王可以帮你找你师父。"他的声音被风送过来,带着一丝冷意,"但你要帮本王做一件事。"
"什么事?"
"在京城的棋局里,"萧珩说,"站在本王这边。"
沈明珠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下,那个玄色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直,像是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松树,风再大也不弯腰。她忽然明白了,这位摄政王,和她一样,也是在走钢丝。太后、外戚、世家、帝党,每一方都在虎视眈眈,他需要帮手,需要一个不在朝堂体制内、不被任何一方绑定的人。
而她,正好合适。
"王爷,"她开口了,"合作可以,但我有条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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