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船走远了,河面上又恢复了平静。
但船上的人,谁也平静不下来。
"吓死我了。"贾大贵拍着胸口,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我刚才藏账本的时候,手都在抖。"
"你那点出息。"阿福白了他一眼,"我搬箱子的时候都没抖。"
"你那是力气大,不是胆子大。"
"你……你……"
"行了,别吵了。"沈明珠打断他们,走到柳三娘身边,"三娘,兵器都转移好了?"
"好了。"柳三娘点头,"两个箱子都搬到了后面第三条漕帮船上,藏在货舱最底下,上面盖了三层杂货,不仔细搜根本发现不了。"
"好。"沈明珠松了口气,"等过了这一段,再搬回来。"
她走到船头,看着前方的河道,眉头紧锁。
"老板,"阿福凑过来,"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搜查官。"沈明珠的声音很轻,"他说'你很像一个人',然后就走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是挺奇怪的。"阿福想了想,"会不会是他认错人了?"
"不会。"沈明珠摇头,"他看我的眼神,不是认错人的眼神。是……确认的眼神。"
"确认什么?"
"确认我是谁。"
阿福打了个寒颤:"老板,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沈明珠转过身,看着众人,"你们想想,一个官卡的搜查官,为什么会对一个过路的百姓说这种话?而且他明明是冲着兵器来的,没搜到兵器,按理说应该生气,但他没有。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走了。"
"你的意思是……"柳三娘皱眉,"他本来就不是为了兵器来的?"
"有可能。"沈明珠点头,"兵器只是个借口,他真正的目的,是来看我。"
船舱里安静了一瞬。
"看你?"贾大贵推了推眼镜,"他看你干什么?"
"不知道。"沈明珠摇头,"但我有一种感觉。他认识我。或者说,他认识某个跟我长得很像的人。"
她看向柳三娘。
"三娘,你认识我师父这么多年,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我的父母?"
柳三娘想了想,摇头。
"没有。你师父从来没提过你的身世。我只知道,你是他在你三岁的时候捡回来的。"
"捡回来的?"沈明珠愣了一下,"他跟你说我是捡的?"
"对。"柳三娘点头,"他说你是他在路边捡的,看你可怜,就养大了。我当时还问他,你爹娘呢?他说不知道,可能死了,也可能不要你了。"
沈明珠沉默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师父的亲传弟子,师父养大她,是因为师徒情分。但如果她是捡来的。
那她的亲生父母,是谁?
为什么不要她?
还有那个搜查官说的"你很像一个人",像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她的母亲?
"老板,"阿福看着她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沈明珠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就是觉得,这趟京城,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行了,都别围着我了。"她摆了摆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大贵,你去看看兵器转移得怎么样了。阿福,你去弄点吃的,我饿了。三娘,你去跟漕帮的船打个招呼,让他们跟紧点。"
众人散去,各忙各的。
沈明珠独自站在船头,看着河水发呆。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师父养大的,但师父从来没说过她是捡来的。她一直以为,师父是她的亲人,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可现在,柳三娘告诉她,她是捡来的。
那她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为什么师父从来不提?
还有那个搜查官。他说她像"一个人",那个人到底是谁?
沈明珠摸了摸左眼下的泪痣。
师父说过,这颗泪痣是天生的,是她的标志。
如果这颗泪痣,也是她母亲的标志呢?
如果她的母亲,是宫里的人呢?
沈明珠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不想了,"她小声对自己说,"到了京城,一切都会有答案的。"
她转身走回船舱,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卫峥在里面咳嗽。
"沈姑娘,"卫峥靠在床头,脸色还是很白,"刚才外面怎么了?我听见有官船的声音。"
"没事,官卡检查,已经过去了。"沈明珠在他床边坐下,"卫大人,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在京城,有没有听说过……二十年前,宫里有什么人,左眼下有一颗泪痣?"
卫峥愣了一下。
"泪痣?"他想了想,"二十年前……我那时候还小,不太清楚。不过,我好像听老一辈的人提过,当年宫里有一位妃子,左眼下有一颗泪痣,长得极美。"
"那位妃子,叫什么?"
"不知道。"卫峥摇头,"只知道她后来……出了事,死了。"
"怎么死的?"
"听说……是冷宫失火,烧死的。"
沈明珠的手,猛地攥紧了。
冷宫失火。
烧死的。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从小就经常做一个梦。梦里有火,有女人,有哭声。她一直以为,那是师父去世的场景。
但现在看来,也许不是。
那个梦,可能跟她的身世有关。
"沈姑娘,"卫峥看着她脸色不对,"你怎么了?"
"没什么。"沈明珠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
她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夜风吹来,带着凉意。
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天上,冷冷清清的。
沈明珠靠在栏杆上,看着水面上的月光,心里翻江倒海。
冷宫。
失火。
泪痣。
这些词,像一根根针,扎在她心上。
她的母亲,会不会就是那位被烧死的妃子?
如果是,那她是谁?
她为什么会被师父捡走?
师父到底知道多少?
沈明珠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师父,"她在心里说,"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夜风吹过,河面泛起涟漪,月光碎成一片。
而沈明珠不知道的是,就在这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一个她做了无数次,却第一次看清细节的梦。2
情节越来越吸引人,想接着往下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