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说的那句话是。
"王爷让我转告你:她师父欠本王一个承诺,该还了。"
沈明珠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师父欠摄政王一个承诺?
师父跟摄政王有什么关系?师父一个江湖人,怎么会欠摄政王承诺?
"什么承诺?"她追问。
黑衣人摇头:"我不知道。王爷只说了这句话,其他的没说。"
"你们王爷还说了什么?"
"没了,"黑衣人说,"王爷只说,让我把你'请'到京城。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沈明珠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确认他没有撒谎。
"阿福,把他放了。"
"啊?"阿福愣住了,"放了?他可是要抓你的人!"
"放了,"沈明珠说,"他也是奉命行事,而且没真的伤我。留着他也没用,还得管饭。"
阿福不情不愿地解开了绳子。黑衣人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沈明珠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破庙里安静下来。
贾大贵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问:"老板,摄政王要请你去京城?这……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不知道,"沈明珠坐在供桌上,晃着腿,"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我师父跟摄政王有关系。而且关系不一般。"
"师父欠摄政王一个承诺……"阿福皱着眉,"老板,你说师父会不会是摄政王的人?"
"不像,"沈明珠摇头,"师父要是摄政王的人,就不会隐姓埋名躲在余杭了。而且师父说过,他是'得罪了人'才躲起来的。如果他是摄政王的人,摄政王会保他,他用不着躲。"
"那他欠摄政王什么承诺?"
"这就只有师父自己知道了,"沈明珠叹了口气,"师父那个人,嘴严得很,年轻时的事一个字都不提。"
她跳下来,在庙里踱了两步。
现在的情况是:周剥皮被她搞得焦头烂额,钦差赵崇志折了两个白手套,陆谦假死脱身,柳三娘安全了,阿福的伤也好了大半。余杭这边的局,基本上稳住了。
但新的麻烦来了,摄政王要"请"她去京城。
去,还是不去?
去京城,意味着卷入更大的漩涡。摄政王、皇帝、外戚、世家……每一个都比周剥皮难对付十倍。
不去?摄政王的人已经找上门了,这次是"请",下次可能就不是了。而且师父的线索、幽冥教的谜团、崔敬之的黑账……都指向京城。
"老板,"贾大贵小声说,"要不……咱们跑吧?隐姓埋名,找个小地方躲起来,谁也找不到咱们。"
"跑?"沈明珠笑了,"往哪儿跑?摄政王要找一个人,天下之大,哪儿躲得住?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坚定起来:"我师父还在外面,我得去找他。京城是唯一的线索。"
"可是京城太危险了……"
"危险?"沈明珠拍了拍他的肩膀,"大贵,你跟着我这么久,还不明白吗?这世上哪儿不危险?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她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天色。天快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而且,"她补充道,"摄政王说师父欠他一个承诺。这个承诺是什么,我得去问问。如果师父真欠了他的,我替师父还。如果是摄政王搞错了……"
她笑了笑,没往下说。
但贾大贵和阿福都明白了,如果摄政王搞错了,老板肯定会把他也耍得团团转。
"那咱们什么时候走?"阿福问。
"不急,"沈明珠说,"余杭这边还有些尾巴要收。周剥皮还没倒,赵崇志还在,陆谦的身份也没完全摸清。等这些事都了结了,再走不迟。"
"那摄政王那边……"
"摄政王那边,"沈明珠想了想,"让他等着。他既然要'请'我,就得多等几天。我又不是他的下属,凭什么他说走就走?"
贾大贵佩服地看着她:"老板,你胆子真大,连摄政王的鸽子都敢放。"
"这不是放鸽子,"沈明珠一本正经地说,"这叫谈判策略。他越急,我越不急。"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柳三娘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沈姑娘,出事了,"她说,"赵崇志发动了总攻。"
"什么总攻?"
"他以'妖言惑众、勾结江湖匪类'的罪名,全城搜捕你,"柳三娘说,"而且他贴了告示,悬赏一千两银子拿你。现在整个余杭城,到处都是你的画像。"
沈明珠:"……"
一千两?她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
"老板,"阿福攥紧拳头,"咱们跟他拼了!"
"拼什么拼,"沈明珠翻了个白眼,"人家有兵,咱们有什么?就咱们这几个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那怎么办?"
沈明珠想了想,忽然笑了。
"怎么办?"她说,"跑啊。"
"跑?"
"对,跑,"沈明珠开始收拾东西,"但不是瞎跑。咱们从水路走,漕帮的船,连夜出发。赵崇志在陆上搜,咱们走水路,他拦不住。"
"可是去哪儿?"贾大贵问。
沈明珠把东西收拾好,背上行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三年的破庙。
"去哪儿?"她笑了笑,"京城。"
"京城?可是你刚才说……"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沈明珠摆摆手,"赵崇志全城搜捕,余杭待不下去了。正好,摄政王不是要请我去京城吗?咱们就去京城。不过。"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不是被'请'去的,是咱们自己去的。到了京城,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
柳三娘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跟你师父,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是吗?"沈明珠挑眉,"那我师父一定也是个大美人。"
众人笑了起来。
当天夜里,一艘漕帮的货船从余杭码头悄悄出发,沿着运河北上。
沈明珠站在船头,夜风吹起她的头发,左眼下的泪痣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阿福在她身边啃着烧饼,贾大贵在船舱里算账,柳三娘派了几个兄弟护送。
"老板,"阿福含糊不清地问,"京城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沈明珠说,"但我知道,京城一定很好玩。"
她望着北方的夜色,嘴角翘了起来。
师父,摄政王,幽冥教,崔敬之……你们都在京城等着吧。
我沈明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