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明珠就去找黑衣人了。
她知道黑衣人会在老地方等她,南门的卦摊。三天期限已过,她没交证据,按道理黑衣人应该来找她麻烦了。但她主动送上门,省得他跑一趟。
果然,她刚到南门,就看到黑衣人坐在她的卦摊前,跟上次一样,面无表情。
"你来了,"黑衣人说,"证据呢?"
"证据有,但我先问你个问题,"沈明珠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的眼睛,"你昨天是不是去了回春堂?"
黑衣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沈明珠看在眼里。师父教过,手指微动,是心虚的表现。
"是又如何?"黑衣人淡淡地说。
"回春堂的老板是周剥皮的亲戚,"沈明珠说,"你一个听雪楼的人,跟周剥皮的亲戚秘密见面,干什么?"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明珠意外的话:"听雪楼是中立的。谁出钱,我们就给谁办事。"
沈明珠的心沉了下去:"所以,周剥皮也出钱雇了你们?"
"是。"黑衣人坦然承认,"他出钱让我们查你,查你师父留下的东西。"
"那你之前告诉我'周剥皮派了杀手',也是假的?"
"不,是真的,"黑衣人说,"听雪楼接了周剥皮的单子,但我个人没有执行。我欠你师父一条命,所以我暗中帮你。"
沈明珠盯着他看了好半天。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你就不怕我告诉周剥皮,说你吃里扒外?"
"你不会,"黑衣人说,"因为你需要我。"
沈明珠笑了。这人倒是直白。
"行,"她往后一靠,"那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跟你一样,"黑衣人说,"找到你师父。"
"你认识我师父?"
"认识。三年前,他从听雪楼买了一条情报,代价是一条命。但他没付命,他付了另一样东西。他答应帮听雪楼查一件事。后来他失踪了,这件事就悬着。"
"什么事?"
黑衣人看了她一眼:"这个,等你把周剥皮的事搞定了,我再告诉你。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你的盟友,不是敌人。"
沈明珠琢磨了一下。这人的话半真半假,但有一点是真的。他确实有很多机会杀她,但没有。而且他提醒过她周剥皮派杀手的事。
"好,"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黑衣人看了看她的手,没握,只是点了点头:"证据。"
沈明珠从怀里掏出陈老头给的那本账册,扔给他:"周剥皮二十年的贪墨记录,一笔不落。够了吗?"
黑衣人翻开看了几页,眼神微微一变。
"够了,"他把账册收好,"两清了。"
"等等,"沈明珠叫住他,"两清之前,你得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柳三娘被巡按御史抓了,"沈明珠说,"巡按和周剥皮是一伙的。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下,巡按御史的底。他收了周剥皮多少钱,有没有什么把柄。"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这个……听雪楼可以查,但要收费。"
"多少?"
"五百两。"
沈明珠的嘴角抽了抽。五百两?她全部身家加起来也就几十两。
"打个折呗,"她讨价还价,"咱们都这么熟了。"
"听雪楼不打折。"
"那这样,"沈明珠眼珠一转,"我给你另一样东西抵账。"
"什么?"
沈明珠凑近了,压低声音:"我知道吏部尚书崔敬之的一个秘密。"
黑衣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崔敬之,吏部尚书,朝廷二品大员。这个名字,连听雪楼都要掂量掂量。
"什么秘密?"黑衣人问。
"这个嘛,"沈明珠笑了,"等你帮我查完巡按的底,我再告诉你。"
黑衣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三天后,还是这里。"
说完,他起身走了。
沈明珠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了起来。
崔敬之的秘密?她当然知道,那本册子里全是。但她不会真的交出去。那是她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亮。
她只是用这个做诱饵,让黑衣人为她所用。
师父说过,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利益一致,敌人也能变成朋友。黑衣人欠师父一条命,她需要听雪楼的情报,两人各取所需,正好。
她正准备回破庙,黑衣人忽然又折了回来。
"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他说,"周剥皮背后还有人。"
"什么人?"
"一个京城来的'上官',"黑衣人说,"正在余杭督办盐务。周剥皮不过是他的白手套。你要是动周剥皮,最好先搞清楚这个人是谁。"
说完,他真的走了。
沈明珠站在原地,眉头皱了起来。
京城来的上官,督办盐务?
盐务?这两个字,可不简单。大胤的盐铁都是官营,盐税是朝廷的命脉。一个京城来的人,跑到余杭督办盐务,这背后牵扯的,恐怕不是一个知府那么简单。
她忽然觉得,这趟水,比她想象的深得多。
但她没有退缩。师父说过,水越深,鱼越大。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而且,她手里还有底牌。那本崔敬之的黑账,还有陈老头的证词。只要运用得当,别说一个周剥皮,就算是京城来的上官,她也能掰掰手腕。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破庙走去。1
( ̄▽ ̄) 老师写得太有意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