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帮分舵在城东码头边上,一个大院子,门口站着两个挎刀的壮汉,膀大腰圆,脸上横肉一抖一抖的。
沈明珠走过去,被拦住了。
"干什么的?"一个壮汉粗声粗气地问,嘴里一股大蒜味。
"找人,"沈明珠笑得一脸灿烂,"孙二孙副帮主在吗?我是他亲戚。"
壮汉上下打量她:"亲戚?孙副帮主有你这么个亲戚?"
"远房的,"沈明珠面不改色,"我娘是他二舅妈的外甥女的表姐,说起来也不算太远。麻烦通传一声,就说'沈姑娘'来了,他知道的。"
壮汉将信将疑,但看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不像来找茬的,嘟囔了一句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一个瘦高个男人走出来,三角眼,山羊胡,一看就是精明人。他上下打量沈明珠,眼神里带着警惕。
"你就是沈姑娘?"
"孙副帮主,"沈明珠拱手,笑得八面玲珑,"久仰久仰。您这分舵好气派,比我想象的大多了。"
孙二没接她的话茬,三角眼眯了眯:"你找我什么事?"
"咱们进去说?"沈明珠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我这儿有样东西,您肯定感兴趣。在这儿说,不太方便吧?"
孙二盯着她看了几秒,侧身让开:"请。"
院子里人来人往,都是搬运货物的帮众,光着膀子扛麻袋,号子喊得震天响。空气里混着河水的腥气和汗水的味道。看见孙二带了个姑娘进来,都好奇地张望,有几个吹了声口哨。
沈明珠目不斜视,跟着孙二进了偏房。孙二关上门,在桌子后面坐下,手指敲着桌面。
"说吧,什么东西?"
沈明珠没急着回答,慢悠悠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扫了一眼房间。墙上挂着一幅运河地图,桌上摆着账本和算盘,角落里堆着几坛酒。
"孙副帮主,"她开口了,"我先问你个问题。你派人去我家偷的那半块玉佩,现在在你手里吗?"
孙二脸色变了,三角眼猛地睁大:"你……"
"别紧张,"沈明珠摆摆手,笑得云淡风轻,"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说实话,那半块玉佩,断成两截,当铺都不收,值不了几个钱。你们费这么大劲去偷,肯定不是为了那点钱。"
孙二盯着她,没说话,但手指停止了敲击。
"我就是想告诉你,"沈明珠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那半块玉佩你们拿了也没用。真正重要的东西,不在玉佩里。"
孙二的三角眼转了转:"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明珠的声音压得更低,"你们要找的那样东西,我知道在哪。但我有个条件,玉佩还我,咱们好好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孙二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他盯着沈明珠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笑得山羊胡都翘起来了。
"沈姑娘,你胆子不小啊。一个人闯到漕帮来,空口白牙说知道东西在哪,就不怕我把你扣下?"
"怕啊,"沈明珠眨眨眼,一脸无辜,"但我师父说过,富贵险中求。而且我要是被扣下了,那样东西你们就永远找不到了。这个买卖,孙副帮主要算算划不划算。"
孙二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打量着沈明珠,这丫头看着十八九岁,瘦瘦弱弱的,但眼神很稳,一点不慌。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是装的——但装得这么像,也不容易。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孙二试探着问,"空口白牙的,我凭什么跟你谈?"
"凭这个,"沈明珠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半块玉佩,不对,是她用肥皂刻的仿品,青白色,雕着半朵莲花,跟真的几乎一模一样。师父教过她仿造,这手本事她练了三年,骗骗外行没问题。
孙二的眼睛直了。他伸手要拿,沈明珠先一步收了回去。
"真的在我手里,"她说,"假的我也能造。孙副帮主,你觉得你们偷到的那块,是真是假?"
这是诈他。她知道孙二他们偷到的是真的,但她要让孙二心里犯嘀咕。
孙二果然犹豫了,三角眼转了好几圈。
"你等一下,"他站起来,"我去去就来。"
他出去了。沈明珠坐在椅子上,心跳得飞快,但脸上一点不露。她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有点涩,还有股子霉味,不知道放了几天了。她又放下茶碗,环顾四周,把房间里的布局记在心里。门在东边,窗户在南边,墙角有个花瓶,桌下隐约有个暗格的痕迹。师父说过,进任何一个陌生的地方,先记住逃生路线,这是活命的本事。
她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比孙二的脚步声重,而且……不止一个人。
门开了,孙二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
沈明珠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个女人。
三十来岁,穿一身墨绿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把弯刀,眉目英气,走路带风。她一进门,目光就落在沈明珠身上,上下打量,眼神很奇怪。不是警惕,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眼神。
"你就是沈明珠?"女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江湖人的爽利。
"是我,"沈明珠站起来,"您是?"
女人没回答,往前走了两步,盯着她左眼下的泪痣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明珠浑身一震的话。
"你师父,是不是叫'老鬼'?"1
这是神!写得太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