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漫过丞相府雕花廊檐。
暮春晚风轻柔,卷起细碎海棠瓣,悠悠落在少女素白裙角。
苏婉宁静立廊下,眉眼温软,一双眸子澄澈如水,只是肤色偏苍白,隐隐透出几分常年病弱的倦态。
她抬眸远望,只见府里小厮、丫鬟来回穿梭,一箱箱物件被搬抬而过,动静不小。
苏婉宁素来体弱,平日只在自家院落与母亲院中静养,府里许多风波消息本是隔绝在外,可流言闲话,偏偏最容易在下人间流转。
贴身丫鬟白芷见自家小姐面露好奇,低声上前回话:“小姐,听底下人传,是大小姐同二小姐置气了,这会儿正吩咐人,把她先前放在二小姐院里的物件尽数搬回去。”
苏婉宁眼尾微微一亮,心底顿时泛起几分看热闹的兴致。
内宅这类纠葛,要打听底细,最该去找谁,她心里清楚。脚步不自觉轻快几分,往母亲的院落走去。
论这丞相府内宅大小琐事,谁看得最通透,自然是当家主母,亦是苏婉宁的亲生母亲。
一踏进院门,便见苏夫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摊着刚整理妥当的账本。
苏婉宁快步走到母亲身侧,仰起脸问道:“阿娘,听闻大姐姐和二姐姐闹别扭了,可是真的?”
苏夫人抬眼看向女儿,见她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眼底藏不住打探趣事的兴奋,无奈又纵容。自家女儿,素来便是这般心性,只好柔声开口:“说吧,想打听什么?”
“大姐为何同二姐生气?”
“母亲也不知。”
苏婉宁微微一怔。偌大相府,竟还有阿娘不清楚的内宅事?可苏夫人此言非虚。苏婉晴、苏婉柔连同柳姨娘都一头雾水,一觉醒来,苏婉晴便执意要取回所有寄放在二妹院里的东西,态度决绝,全无往日温情。
苏夫人伸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发顶,叮嘱道:“你只听听便罢,万万不可掺和进去。姐妹拌嘴,说不定过几日,她们便又和好如初。”
“我晓得啦娘亲,这话你都说许多回了。”苏婉宁应声,她才不会贸然卷入两位姐姐的纷争之中。
[宁宝,她们不会和好的。]
耳畔骤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苏婉宁心头一动,是六六。
自她降生起,六六便伴在她身侧。这份联结奇妙难言,是独属于她一人的秘密,不能告知外人,就连亲生母亲,也不可吐露分毫。
她在心底默默唤道:“六六,你知道内情?快说与我听听。”
六六本还想着吊一吊宁宝的胃口,可感知到少女亮晶晶、满是期待的心思,实在不忍逗她,索性一股脑全盘托出:[你大姐重生了。上一世,她是被你二姐,还有她如今的未婚夫联手害死的。]
“啊?”
苏婉宁心头巨震,满眼不解。
至少眼下看去,大姐与二姐素来亲密和睦,情同手足。更何况,谋害苏家嫡女——是她父亲早已退隐朝堂,还是嫡兄手中笔墨无力?那四皇子,怎敢如此胆大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