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操

那阵子我们每天五点半左右就得起床。

天还没亮，宿舍的灯先亮了。刷牙洗脸，穿好校服，赶到操场集合。六点二十，音乐准时响，全校绕着跑道跑。

一开始我烦死这个早操了。困得要命，跑完两圈喘得说不出话。我们那个跑道是水泥的，跑起来脚底板疼。

可后来我慢慢不讨厌它了。

因为他也在跑。

他初三，在另一个方阵里。我们初一在最外圈，初三在最里圈，中间隔着好几个班。按道理我看不见他。可每次跑到拐弯的地方，两个方阵会稍微近一点，我就能在那个缝里看见他。他个子中规中矩，不算特别高，跑在队伍后面，步子不快，但一直都在跑。

跑着跑着，就想着拐弯能看见他，也就不觉得那么累了。

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我基本已经没力气了。就靠那点念头撑着，再坚持一下，拐弯就能看见他。

跑完音乐一停，队伍就散了。

别人喘着气往回走，我也得回教室。跑完步还有早自习。那天轮到我值日，进教室先拿扫把，把分给我的地方扫干净。扫完把扫把放回去，才坐下，翻开书接着上早自习。

书摊在桌上，脑子还在刚才那个拐弯。

下了早自习，我才有空去小卖部。

小卖部就在操场边上，夏天早上开门开得早。我进去拿一瓶冰水，付了钱，拧开，慢慢喝。

我喝得很慢。

喝一口，眼睛往操场那边看。跑完步的人都往回走，男生女生，一堆一堆的。我在人群里找他。找到他以后，就慢慢看。看他一边走一边擦汗，看他把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看他跟同学说话。他走过操场，拐进教学楼那条路，看不见了，我才把水喝完。

那瓶水我喝了很久，其实早就喝完了。我就是舍不得走。

有一次，他跑完步从操场那边过来，走的是我站的那条路。我端着水站在边上，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就一眼。我不知道他看的是我，还是随便扫了一眼。反正那一秒我把水举起来喝了一口，别开了脸。

心跳得不行。

等他走远了，我才敢回头。

那阵子每天最困最累的时候，就是早上那两圈。可每天最开心的时候，也是跑完步站在操场边上喝那瓶冰水的时候。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