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发现陈砚芊最近不对劲。
不跟她一起吃饭了,不给她带牛奶了,连课间都不来找她说话了。
直到那天体育课,她看见陈砚芊把一瓶冰水递给隔壁班那个转学生,还笑得特别灿烂。
吴梦媛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一把拿过那瓶水,仰头喝了半瓶。
“你干嘛!”陈砚芊瞪她。
“渴了。”
“那是我给别人的!”
“哦,”吴梦媛把剩下半瓶塞回她手里,“那你再买一瓶。”
陈砚芊看着她的背影,气得跺脚:“吴梦媛你混蛋!”
………………………
吴梦媛发现陈砚芊在躲她,是第四天了。
第一天她没在意。陈砚芊偶尔跟别的朋友吃饭也正常,她又不是陈砚芊的专属。第二天她皱了皱眉,但依然没说什么。第三天她在食堂二楼看见陈砚芊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隔壁班新来的转学生周予安,两个人有说有笑。
吴梦媛端着餐盘在原地站了三秒,转身走了。
今天是第四天。陈砚芊没给她带牛奶,没在课间凑过来喊她名字,没在放学时跟在她后面叽叽喳喳。吴梦媛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书包带子攥得紧紧的。
她觉得自己有病。陈砚芊又不是她的谁,跟谁玩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是就是不爽。
第五天,体育课。
女生在操场西侧练排球,男生在东侧踢足球。吴梦媛垫了十几个球,手腕有点红,走到场边喝水。水瓶是空的。她记得早上陈砚芊来的时候,往她抽屉里放了一瓶新的。但今天没有。
吴梦媛把空瓶捏扁,扔进垃圾桶。
她转头看向排球场另一边。陈砚芊正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一瓶冰水,瓶身挂着水珠,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她笑着朝某个方向招手,脸被晒得有点红,眼睛弯弯的。
吴梦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周予安从篮球场那边跑过来,白色T恤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额前的头发也湿了,看起来又清爽又狼狈。陈砚芊把冰水递过去,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
“给,擦擦汗。”
周予安接过水,笑得露出虎牙:“谢谢啊。”
陈砚芊摆摆手,眉眼弯弯:“没事没事,你刚转来,有什么不习惯的跟我说。”
吴梦媛站在十米外看着这一幕。排球场上有人喊她:“吴梦媛!接着打啊!”
她没动。
陈砚芊还在跟周予安说话,笑得特别好看。那种笑吴梦媛太熟悉了,嘴角弯弯,眼睛亮亮,整个人像开了花似的。
吴梦媛走过去。
脚步不急不缓,表情平平淡淡。她走到陈砚芊和周予安中间,伸手,把周予安手里那瓶刚拧开还没喝的水拿了过来。然后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
全场安静。
陈砚芊瞪大了眼睛:“吴梦媛你干嘛!”
吴梦媛把水瓶从嘴边拿开,面不改色:“渴了。”
“那是我给别人的!”
“哦,”吴梦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瓶,然后塞回陈砚芊手里,“那你再买一瓶。”
她转身就走。
陈砚芊握着半瓶水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周予安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犹豫着开口:“那个……陈砚芊,你俩认识?”
“认识,”陈砚芊把水瓶攥紧,咬着牙说,“特别认识。”
她转头去找吴梦媛,那人已经走回排球场了,背影笔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陈砚芊气得跺脚:“吴梦媛你混蛋!”
吴梦媛头也不回地抬起手,朝后面摆了摆。
体育课结束之后是午饭时间。吴梦媛坐在食堂角落,一个人对着一碗面挑来挑去。对面忽然有人把餐盘放下来,砰的一声。
陈砚芊在她对面坐下,眼睛瞪得圆圆的。
“吴梦媛。”
“嗯。”
“你刚才什么意思。”
“没意思。”
“你抢我给别人的水,还说没意思?”
吴梦媛抬起头看她。陈砚芊气鼓鼓的,脸还是红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气的。吴梦媛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你这几天为什么不理我。”
陈砚芊噎了一下。
“我没不理你。”
“没给我带牛奶。”
“我忘了。”
“没来找我说话。”
“我忙。”
“忙着给周予安送水?”
陈砚芊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食堂里有几个人转过头来看,她压低声音:“吴梦媛,你是在吃醋吗?”
吴梦媛面无表情:“没有。”
“你有。”
“我说没有。”
“你就有,”陈砚芊凑近她,声音放轻了,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你刚才喝那瓶水的时候,眼神凶得要把周予安吃了。”
吴梦媛别开脸,耳根开始泛红。
“我只是渴了。”
“你明明可以自己去买。”
“懒。”
陈砚芊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的弧度又甜又软。吴梦媛用余光瞥了一眼,心跳漏了半拍。
“吴梦媛,”陈砚芊拿起筷子,慢悠悠地搅着碗里的汤,“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吴梦媛的手顿住了。
食堂里吵吵嚷嚷的,周围全是人。陈砚芊托着腮看她,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吴梦媛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耳朵在发烫,连脖子都在发烫。
“你少自作多情。”
“那你为什么不让别人给我送水?”
“我没不让。”
“你抢了。”
“那是我渴。”
“吴梦媛,”陈砚芊又笑了,声音软软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吃醋的样子特别明显?你今天一整个体育课都在看我,我打球的时候你看了我十几次。”
吴梦媛的筷子啪地搁在碗上。
“陈砚芊。”
“到。”
“你故意的?”
陈砚芊歪了歪头:“故意什么?”
“故意跟周予安走那么近。”
陈砚芊咬着筷子,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看了吴梦媛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小声说:“谁让你一直不表态的。我天天找你,天天跟着你,你什么都不说。我想试试看你到底在不在乎我。”
吴梦媛愣住了。
陈砚芊继续搅着汤,声音越来越小:“周予安是我初中同学,我让他帮我演个戏。他问我为什么,我说我想看看某个人会不会吃醋。”
她抬头瞄了吴梦媛一眼,又低下头。
“结果你吃了。吃得特别厉害。”
吴梦媛沉默了很久。
食堂的嘈杂声像隔了一层,她的耳朵里只有陈砚芊的那句“我想看看你在不在乎我”。她伸出手,越过餐桌,按住了陈砚芊搅汤的那只手。
陈砚芊的手一抖。
“陈砚芊。”
“……嗯。”
“下次不要这样。”
“那你回答我。”
吴梦媛看着她。陈砚芊低着头,睫毛颤颤的,嘴唇抿着,像是在等一场宣判。吴梦媛忽然想起这五天里自己有多难受,每节下课习惯性地往旁边看却发现陈砚芊在跟别人说话,每天放学一个人走在路上觉得特别安静。
她把陈砚芊的手握紧了。
“在。”
陈砚芊抬头,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问我在不在乎你,”吴梦媛的声音很轻,低低的,像只给她一个人听,“在。”
陈砚芊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光吴梦媛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亮得让她挪不开眼。
“那你喜欢我吗?”陈砚芊问,声音发颤。
吴梦媛没有马上回答。她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陈砚芊旁边坐下。食堂里有人往这边看,她不在意。她侧过身,凑到陈砚芊耳边。
“喜欢。”
声音小得几乎被食堂的嘈杂淹没了,但陈砚芊听得清清楚楚。
她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脸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过了好几秒,她猛地转过头,对上吴梦媛的眼睛。
“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
“吴梦媛!”
“你让我吃了五天醋,”吴梦媛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我凭什么再说一遍。”
陈砚芊气得咬牙,但嘴角又压不住地往上翘。她伸手在桌子下面找到了吴梦媛的手,攥住,十指扣紧。
“那扯平了。”
“什么扯平了?”
“我吃醋吃了三个月,”陈砚芊说,理直气壮,“你才吃五天,你赚了。”
吴梦媛偏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陈砚芊看见了。
“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你笑了!”陈砚芊晃着她的手,“吴梦媛你承认吧,你就是喜欢我!”
“小声点。”
“我不!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吴梦媛喜欢我!”
吴梦媛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头按进自己肩窝里。陈砚芊的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笑,笑声震得吴梦媛的锁骨发麻。
“陈砚芊。”
“嗯。”
“明天给我带牛奶。”
“凭什么!”
“凭我是你女朋友。”
陈砚芊从她肩膀里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吴梦媛的表情依然很淡,但耳朵尖是红的,眼睛里有种藏不住的柔软。
“女朋友?”陈砚芊小声重复了一遍。
“嗯。”
“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
“吴梦媛!”
“吃饭。”吴梦媛松开她的手,把筷子塞回她手里。但桌子底下,她的膝盖轻轻碰了碰陈砚芊的膝盖,没有移开。
陈砚芊低头扒饭,嘴角咧得快要咧到耳朵根。她一边吃一边晃腿,晃着晃着,膝盖贴住了吴梦媛的膝盖。
两个人谁也没躲开。
吃完饭走出食堂的时候,阳光正好。陈砚芊挽着吴梦媛的胳膊,把脸贴在她肩膀上。吴梦媛低头看了她一眼,没甩开。
“吴梦媛。”
“嗯。”
“你以后不准抢别人给我的水。”
“那你以后不准给别人送水。”
“男生也不行?”
“谁都不行。”
陈砚芊笑了,笑得甜丝丝的:“你好霸道啊。”
“嗯。”
“但我喜欢。”
吴梦媛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走了,下午还有课。”
陈砚芊被她牵着往教学楼走,路上碰到周予安。周予安看见两个人挽在一起,心领神会地笑了笑,朝陈砚芊比了个大拇指。
陈砚芊冲他挤了挤眼。
吴梦媛看见了,捏了一下她的手心。
“疼!”陈砚芊小声叫。
“回去再跟你算账。”
“算什么账?”
“你让周予安配合你演戏的账。”
陈砚芊缩了缩脖子,赶紧转移话题:“明天给你带两瓶牛奶!”
“三瓶。”
“你喝得完吗!”
“一瓶喝,一瓶看,一瓶放着。”
陈砚芊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停不下来。吴梦媛看着她笑得弯了腰,伸手把她扶住,免得她撞到走廊的柱子上。
“笑什么。”
“笑你可爱。”
吴梦媛的脸黑了一瞬,耳朵却红了。
“陈砚芊,再说一遍试试。”
“吴梦媛最可爱了!”
走廊上人来人往,吴梦媛拎着陈砚芊的书包带子,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她拎进了教室。陈砚芊扑腾着笑,笑声洒了一路。
全班都看见了。全校都知道了。校霸吴梦媛,被一个双马尾的转学生拿下了。
而且,心甘情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