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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名字

自制原创小说合集5(完结)

吴宣仪的手机里有一个游戏。

不是什么正经游戏,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双人小游戏——两个小人,一个红衣服,一个蓝衣服,要配合着跳过关卡。她玩了很久,但一直是一个人操控两个角色。

直到有一天,吴梦媛看见了。

“姐,你在玩什么?”

“没什么。”

“双人游戏?”吴梦媛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呼出的热气扑在她耳侧,“你一个人玩双人?”

“练手。”

“练手干嘛。”

吴宣仪没回答。她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但吴梦媛的视线跟着挪过去了。

“你是不是想找人一起玩。”

“没有。”

“那我来。”

吴宣仪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行吗。”

“怎么不行。”吴梦媛从她手里把手机抽走,盘腿坐在沙发上,眼睛亮亮的,“我打游戏可厉害了。”

吴宣仪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没说话。她想起上次吴梦媛说“我台词可好了”,然后在全组面前把“娘娘万福”说成了“娘娘慢走”。

第一关,吴梦媛的小人掉进了坑里。

第二关,吴梦媛的小人撞上了刺。

第三关,吴梦媛的小人跳到了红衣服小人头上,两个一起摔死了。

“吴梦媛。”

“再来一次!”

“你已经死了十二次了。”

“那是因为我不熟悉操作——”

“你第一次玩的时候说你是游戏高手。”

吴梦媛鼓着腮帮子,瞪着屏幕,耳朵红红的。吴宣仪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伸手把手机拿回来。

“看好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灵活地滑动,红衣服小人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跳过每一个障碍。但每次到需要配合的地方,她就会停下来,等蓝衣服小人跳过来。

然后继续走。

吴梦媛在旁边看着,忽然不说话了。

吴宣仪操控着红衣服小人到了终点,蓝衣服小人站在原地没动。她偏过头看吴梦媛,发现她正盯着屏幕发呆。

“怎么了。”

“你刚才……”吴梦媛的声音有点慢,“你每次到那个地方都会停。”

“哪个地方。”

“就是需要两个人一起跳的地方。”吴梦媛指着屏幕,“你一个人玩的时候,红衣服到了那里就会停。一直等蓝衣服。”

吴宣仪没说话。

“你一直在等有人来玩这个游戏。”吴梦媛抬起头,看着她,“但你等不到,所以就一个人练。”

吴宣仪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她靠在沙发背上,偏过头看着窗外。窗外是夜,城市灯火亮着,像撒了一地的碎星星。

“习惯了。”她说。

吴梦媛看着她。吴宣仪的侧脸很安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但那个笑让吴梦媛心里有点酸。

“你不用一个人练了。”吴梦媛说。

吴宣仪转过头看她。

“我虽然菜,”吴梦媛拿起手机,重新点开游戏,眼睛亮亮的,“但我可以练。练到能和你一起跳过去为止。”

吴宣仪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吴梦媛手里的手机抽走。

“今天不练了。”

“为什么。”

“太晚了。”

“才九点——”

“我说太晚了。”吴宣仪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去煮面。”

吴梦媛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过了一会儿,她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吴宣仪在切番茄,刀起刀落,动作很利落。

“姐。”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吴宣仪切番茄的手没停。

“你问过了。”

“你每次回答都不一样。”

“是吗。”

“第一次你说因为我笨。”吴梦媛掰着手指数,“第二次你说因为你以前也没人帮。第三次你没回答,塞了我一颗糖。”

吴宣仪把切好的番茄放进碗里,开始打鸡蛋。筷子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吴梦媛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我想知道。”

吴宣仪停下手里的动作。她转过身,靠在灶台边,看着吴梦媛。厨房的灯很暖,落在吴宣仪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的话吗。”

吴梦媛愣了一下:“什么?”

“在片场,你蹲在角落里哭。我给了你一颗糖,你问我叫什么名字。”

吴梦媛想了想,隐约记得那天的事。她哭得很狼狈,吴宣仪蹲在她旁边,递了一颗糖过来。她含着糖说了谢谢,然后吴宣仪就走了。

但她不记得自己问过名字。

“我问你名字了?”

“你没问。”吴宣仪说,“你含着糖,说了一句‘谢谢姐姐’。然后我说我叫吴宣仪,你点点头,说‘我知道’。”

“我知道?”吴梦媛困惑地重复。

“你说你知道。”吴宣仪看着她,“你说你看过我的戏,很喜欢。但那时候你哭得太厉害了,说完就忘了。第二天看见我的时候,跟不认识一样。”

吴梦媛睁大眼睛。

“所以你……”

“嗯。”吴宣仪重新转过身,把鸡蛋倒进锅里,滋啦一声,油花溅起来,“你把我忘了。但我记得。”

吴梦媛站在那儿,看着吴宣仪炒菜的背影。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情。想起吴宣仪第一次给她糖的时候,说的是“以后别哭了,哭完吃糖对牙不好”。想起吴宣仪在她背台词背到凌晨的时候,蹲在旁边一句一句地教她。想起吴宣仪凌晨两点开车来接她,说是因为“落了东西在片场”。

她忽然明白了。

“吴宣仪。”

“嗯。”

“你从第一天起就……”

“嗯。”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吴宣仪把炒好的番茄鸡蛋盛出来,端着盘子转过身。她看着吴梦媛,厨房的灯落在她眼睛里,亮亮的。

“说什么。”她说,“说你把我忘了但我一直记得你?说你哭的时候我想给你糖?说你每次念错台词我想笑又不敢笑?说——”

她停了一下。

“说我喜欢你,从第一天起就喜欢你?”

厨房里安静了。只有抽油烟机嗡嗡地响着。吴梦媛站在门框那儿,眼眶慢慢红了。

“那现在呢。”她问。

“什么现在。”

“现在你还记得吗。”

吴宣仪看着她。吴梦媛红着眼眶站在厨房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穿着她的旧T恤,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和第一天在片场看到的那个女孩一模一样——狼狈的,笨拙的,但眼睛亮亮的。

“记得。”她说,“你那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卫衣,头发扎了一半,刘海用发夹夹着。你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你接过糖的时候手指是凉的,指甲上涂了透明的指甲油,右手食指的指甲油掉了一块。”

吴梦媛愣愣地看着她。

“你含着糖说了句‘好甜’,然后笑了一下。”吴宣仪把盘子放在餐桌上,声音很轻,“那个笑,我记了三年。”

吴梦媛的眼泪掉下来了。

吴宣仪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她伸手,用拇指擦掉吴梦媛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别哭了。”她说。

“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怕吓到你。”

“我不怕。”

“现在知道了。”吴宣仪笑了一下,“你怕不怕。”

吴梦媛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瞪她。

“怕什么。你都记了三年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吴宣仪看着她。吴梦媛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和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但这次她没蹲在角落里,没举着剧本挡雨,也没含着糖假装不认识。

她站在吴宣仪面前,光着脚,红着眼眶,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吴宣仪。”

“嗯。”

“你记了三年,那以后呢。”

“以后什么。”

“以后你还记吗。”

吴宣仪低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温热的,混着番茄炒蛋的香气。

“以后,”她说,“你不用我记了。”

“为什么。”

“因为你就在这儿。”

吴梦媛闭上眼睛。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嘴角是翘着的。她伸手抓住吴宣仪T恤的下摆,攥得紧紧的。

“那游戏呢。”

“什么游戏。”

“双人那个。”吴梦媛闷闷地说,“你以后不用一个人练了。”

吴宣仪笑了。很近的笑,热气扑在吴梦媛脸上。

“嗯。”

“我虽然菜,但我可以——”

“我知道。”吴宣仪打断她,“你慢慢练,我等你。”

吴梦媛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吴宣仪。她的眼睛里映着厨房暖黄的灯光,还有她的影子。

“面要凉了。”吴梦媛说。

“嗯。”

“先吃饭。”

“嗯。”

两个人谁也没动。额头抵着额头,站在厨房门口,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过了很久,吴梦媛小声说:“吴宣仪。”

“嗯。”

“我也喜欢你。从你给我第一颗糖的时候。”

吴宣仪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种笑很轻,但从眼睛里漫出来,把整张脸都点亮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把糖纸留着了。”吴宣仪说,“你剧本里夹着三张粉色糖纸。我看见了。”

吴梦媛的耳朵腾地红了。

“你、你怎么什么都看见——”

“因为我在看你。”

吴梦媛说不出话了。她把脸埋进吴宣仪的肩膀,耳朵红得发烫。吴宣仪伸手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厨房的灯还亮着,番茄炒蛋的香气飘了满屋。抽油烟机嗡嗡响着,窗外是城市的夜。

过了很久,吴梦媛闷闷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

“面真的凉了。”

“嗯。”

“你再去热热。”

吴宣仪笑了一声。

“好。”

但她没松手。1

段评

kswl!太好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