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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奶糖

自制原创小说合集5(完结)

吴宣仪推开休息室的门时,吴梦媛正蜷在沙发角落里,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剧本。化妆间的灯只开了一半,她整个人被拢在一团暖光里,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弯了弯。

“姐,你来啦。”

“谁让你坐这儿的?”吴宣仪把包往桌上一撂,径直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刚拍完落水的戏就窝在这儿,头发都没吹干。你存心的是不是?”

…

吴梦媛缩了缩脖子,把手里的毛巾往头顶一搭:“吹了,没干透。”

“没干透就是没吹。”吴宣仪伸手去扯那条毛巾,手指擦过她耳尖,凉的。她皱起眉,转身从包里翻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塞进吴梦媛手里,“先喝。”

吴梦媛低头看了一眼,是她喜欢的红枣茶,热气袅袅地升上来,扑在脸上。

“姐,你是不是专门……”

“不是。”吴宣仪打断她,坐到沙发另一头,掏出手机刷着,像是随口说的,“助理买多了,喝不完。”

吴梦媛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眼睛从杯沿上方偷偷看过去。吴宣仪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

吴宣仪没抬头:“你看了我三分钟了。”

“你明明没抬头,怎么知道我看你了?”

“感觉到的。”吴宣仪终于把手机扣在腿上,偏过头看她,“吴梦媛,你这个人在我这儿,是藏不住事的。”

吴梦媛的耳朵又开始发烫。她把脸埋进杯子里,热腾腾的水汽扑了满脸,心想完蛋,脸红了也藏不住了。

她认识吴宣仪,其实不算久。

短剧《清宫计》的组里,她是女三号,戏份不多,每天收工早,常常一个人坐在角落背台词。有一天傍晚,吴宣仪来探导演的班——她们之前合作过一部剧,关系不错——路过休息区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这段词背错了。”她忽然开口。

吴梦媛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吴宣仪指指她手里的剧本:“第三幕,你的台词是‘奴婢不敢’,你背成‘奴婢不敢当’了。”

“……哦。”吴梦媛低头看了一眼,果然。她有点窘迫,攥着剧本的手指紧了紧。

吴宣仪却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把剧本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我帮你对一遍?”

那天傍晚的休息区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声音。吴宣仪念对手的台词,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像在对待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吴梦媛念着念着,忽然卡壳了,因为她发现吴宣仪在看她——那种很专注的、把整个人都放进去的看。

“怎么了?”

“没、没事。”吴梦媛把视线拽回剧本上,心跳快得像打翻了的鼓点。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吴宣仪根本没有探班的必要。那部戏的导演跟她也没熟到需要专程跑一趟的程度。

“你那天到底是去干嘛的?”很久之后,吴梦媛窝在吴宣仪公寓的沙发上问过她。

吴宣仪正在厨房煮面,水汽氤氲里她的声音传出来,有点模糊:“路过。”

“路过?从你当时住的地方到那个片场要四十分钟。”

“那就是……想路过。”

吴梦媛抱着靠枕笑了,把脸埋进去,笑得肩膀都在抖。

吴宣仪端着两碗面走出来,看她那个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笑什么笑,过来吃饭。”

吴梦媛趿拉着拖鞋跑过去,在餐桌前坐下。面是番茄鸡蛋的,煎蛋的边缘焦焦脆脆的,是她喜欢的做法。她拿起筷子,忽然又放下,看着对面的吴宣仪。

“姐。”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吴宣仪夹面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她把筷子伸过来,从吴梦媛碗里夹走了一块番茄——吴梦媛不吃番茄,这个习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记住的。

“因为……”她嚼着那块番茄,想了想,“你长得像我以前养的一只猫。”

“吴宣仪!”

“真的。耳朵红起来的时候特别像。”

吴梦媛气鼓鼓地瞪她,但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她低头吃面,听见对面的吴宣仪轻轻笑了一声。很小声,但是很好听。她把脸埋在碗里,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吴宣仪的公寓不算大,但有一个很舒服的阳台,种了几盆绿萝和薄荷。吴梦媛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说:“姐,你这里好像一个秘密基地。”

“那你以后常来。”吴宣仪当时随口接的。

后来吴梦媛就真的常来了。收工早了来,收工晚了也来,有时候带着一袋橘子,有时候带着两张电影票,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带着自己。吴宣仪从来不问她为什么来,只是会多煮一碗面,或者把沙发上的毯子提前铺好。

有一次吴梦媛凌晨两点收工,手机没电了,借了助理的电话打给吴宣仪。接通的时候那边已经睡了,声音哑哑的:“嗯?”

“姐,我收工了。”

“嗯,然后呢?”

“……没电了,打不到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地址发过来。”

二十分钟后吴宣仪的车停在片场门口。吴梦媛钻进副驾驶,车里的暖风开得很足,座位上还放着一件外套。她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吴宣仪。她没化妆,素着一张脸,头发随便拢在耳后,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色。

“姐。”

“嗯。”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吴宣仪终于转过头来。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吴梦媛,”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你知不知道凌晨两点打电话给一个人,意味着什么。”

吴梦媛愣住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吴宣仪叹了口气,伸手把她那边的暖风出风口调了调,转过身去握方向盘。

“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入夜色里,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车窗。吴梦媛靠在座位上,看着吴宣仪的侧脸,忽然开口:“姐。”

“别说话,我开车。”

“我就说一句。”

“……说。”

“意味着我想见你。”

车子猛地刹了一下。吴宣仪转头看她,眼神里有惊愕,有无奈,还有一种正在拼命压着的东西。

“吴梦媛。”

“嗯。”

“你真的是……”

她没有说完。她把视线转回前方,重新启动了车子。但吴梦媛看见她的嘴角翘起来了,在路灯的光里,清清楚楚的。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再说这件事。但吴梦媛睡着在副驾驶上的时候,感觉到有人把外套轻轻盖在了她身上,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一个易碎的梦。

第二天早上她在吴宣仪的床上醒来。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车里到床上的。房间里有淡淡的薄荷味,床头放着一杯温水。吴宣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剧本,听见动静抬起头,神色如常:“醒了?厨房有粥。”

“姐——”

“先吃饭。”

吴梦媛乖乖闭嘴。她穿着吴宣仪的睡衣,袖子长了一截,晃晃荡荡地走到厨房。粥是小米的,熬得稠稠的,旁边还放了一碟小咸菜。

她端着粥走回房间,吴宣仪还在看剧本,但她注意到那页剧本很久没翻过了。

“姐。”

“嗯。”

“你昨天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吴宣仪终于放下了剧本。她看着吴梦媛,看了很久。吴梦媛被她看得有点慌,低头搅着碗里的粥。

“意思是,”吴宣仪的声音很平,“你这个人,太让人不放心了。”

“就这个?”

“就这个。”

吴梦媛抬起头,发现吴宣仪在笑。那种笑很淡,但是整个眼睛里都是。

“那你能不能,一直不放心我。”吴梦媛说得很小声,像是怕被风吹散。

吴宣仪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比吴梦媛高一些,此刻微微低着头,伸手把吴梦媛嘴角沾着的一粒米擦掉了。

“你这个人,”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吃个粥都能吃到脸上。我怎么能放心。”

然后她低下头,很轻很轻地,在吴梦媛的额头上碰了一下。

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吴梦媛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粥什么剧本什么窗外的阳光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额头上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和吴宣仪近在咫尺的呼吸。

“姐……”她的声音在抖。

“别叫我姐了。”

“……那叫什么?”

吴宣仪直起身,看着她通红的脸和快要沁出水来的眼睛,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

“叫吴宣仪。”

“吴宣仪。”

“嗯。”

“……我可以再要一个吗。”

吴宣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弯腰凑近,这次没有碰额头。

窗外的阳光正好,阳台上的薄荷被风吹得轻轻摇晃。那碗小米粥还冒着最后一点热气,安安静静地摆在床头柜上。

很久之后吴梦媛才想起来问:“你那天到底为什么要去《清宫计》的片场?”

吴宣仪正在给她剥橘子,手指顿了顿。

“因为导演给我看了你的试镜片段。”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这个女孩的耳朵,红起来一定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