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有人找。”
吴梦媛从化学卷子里抬起头,同桌正挤眉弄眼地往窗外指。她偏头一看,四楼走廊上,吴宣仪正趴在窗台边,胳膊肘搭在窗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直勾勾地盯着她。
隔着两扇窗和一整条走廊,吴梦媛都能感觉到那个眼神的重量。
她低下头继续写卷子,假装没看见。
同桌踢了踢她的椅子腿。“高三那个学姐,你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人家盯着你看了三分钟?”同桌掰着手指头数,“从课间操开始到现在,她没动过地方。”
吴梦媛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黑点。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绕过同桌的椅子,从后门溜出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吴宣仪在人群里很显眼。她今天没扎马尾,头发散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显得下巴尖尖的。看见吴梦媛出来,她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恢复成那种漫不经心的笑。
“跑什么?”
“没跑。”吴梦媛在她面前站定,“你找我?”
“不找你我来四楼干嘛?”吴宣仪往旁边挪了一步,把窗台的位置让出一半,“过来。”
吴梦媛站过去了。
两个人并排趴在窗台上,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姿势,中间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走廊上有人路过,喊了声“宣仪姐”,吴宣仪点点头,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你上次说,”吴宣仪开口,“你不敢来找我是因为怕露馅。”
吴梦媛耳朵开始热。“嗯。”
“我现在问你一件事,你诚实回答。”
“什么?”
吴宣仪转过头看着她。近距离看,她睫毛很长,瞳仁是深棕色的,里面映着走廊灯管的白光。
“你除了看我跳舞,还想看我干什么?”
吴梦媛的呼吸停了一拍。
“说啊。”吴宣仪歪了歪头,“你都开了一年窗户了,总得有点别的想法吧。光看跳舞能看一年?”
吴梦媛张了张嘴,又合上。
吴宣仪没催她,只是靠在窗台上等着。走廊上的喧闹像被一层膜隔开了,吴梦媛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想跟你一起吃饭。”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吴宣仪挑了挑眉。
“想在食堂跟你坐同一张桌子,不是远远看见你就换座位。”吴梦媛低着头,看着窗台上自己攥紧的手指,“想在你排练完的时候给你递水,不是站在四楼看你一个人收拾东西。想跟你走同一段路,从教学楼到校门口,不用绕远路避开你。”
她停了一下。
“想跟你说话。随便说什么都行。”
走廊里有人喊上课了,人群开始往教室涌。吴宣仪没动,吴梦媛也没动。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吴宣仪问。
“我怕。”
“怕什么?”
“怕你对我笑的时候,”吴梦媛抬起头,“我会想要更多。”
吴宣仪看着她的眼睛。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她们两个。风吹进来,把吴宣仪散着的头发吹到脸颊边,她伸手别到耳后。
“吴梦媛。”
“嗯。”
“你想要的这些,”吴宣仪顿了顿,“我已经在做其中一件了。”
吴梦媛愣了愣。
“我们现在就在说话。”吴宣仪直起身,站到她面前,“我主动来找你,主动站你旁边,主动问你这些问题。你觉得是为什么?”
吴梦媛心跳快得发慌。
“因为你开了一年的窗户?”吴宣仪自问自答,“因为你给了我一根鞋带?因为你画了那张课表?”
她往前迈了半步,吴梦媛的后背贴上了窗台。
“因为我也在看你。”吴宣仪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你在四楼看我跳舞的时候,我也在体操房的镜子里找你的窗户。你每次开窗,我都知道。”
吴梦媛的脑子嗡了一下。
“你以为是你单方面在看我?”吴宣仪笑了一下,伸手把吴梦媛校服领子翻好,“我排练的时候对着镜子,余光永远留着四楼那个方向。你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哪天没来上课,哪天窗户开得比平时晚——我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没来上课?”
“因为你没开窗户。”
吴梦媛说不出话。
吴宣仪退后一步,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窗台上。是一个小小的便签本,翻开的那页上,用圆珠笔密密麻麻记着东西。
吴梦媛低头看。左边一列写日期,右边一列写“开/关”,中间夹着一些零碎的字:“今天袖子是白色”“没开,可能请假了”“窗户开得比平时小,风大?”“今天好像往楼下看了三次”。
从两个月前开始,一天没落。
“你记这个干什么?”吴梦媛的声音有点抖。
“因为你不敢来找我。”吴宣仪把便签本收回去,揣进口袋,“那我只能自己记了。万一哪天你的窗户不开了,我总得知道为什么。”
上课铃又响了一遍。走廊彻底空了,只有两个人站在窗边。
“宣仪学姐。”
“嗯。”
“你今天来找我,”吴梦媛攥着校服下摆,“是因为你想好了吗?”
吴宣仪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她伸手,把窗户推开。
风灌进来,吹得两个人头发都乱了。楼下体操房的门开着,旧木地板在阳光里泛着暖色的光。
“我下周一艺考集训,”吴宣仪说,“走之前想跟你说清楚。”
“说什么?”
“说你不用开窗户了。”吴宣仪看着她,“以后你想看,直接来体操房。想吃饭,直接来我桌子。想说话,直接叫我。”
她伸手,把吴梦媛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
“窗户纸捅破了,你不用再隔着玻璃看我了。”
吴梦媛的眼睛热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你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
“今天周几?”
“周四。”
吴梦媛算了算,还有三天。
“那这三天,”她说,“我每天都来找你。”
吴宣仪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和校庆晚会上那个笑容一样好看,但又不太一样——这次是专门给她的。
“行。”吴宣仪把窗户关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下午自习,体操房,你来。我给你跳完整版。”
“什么完整版?”
“去年校庆那支舞。”吴宣仪转身往高三教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只看了后台和四楼窗户。还没在最近的地方看过。”
她歪了歪头。
“今天让你站第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