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有个秘密。
她高二(三)班的座位在第四排靠窗,窗户正对着操场边那间旧体操房。每周二和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她会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然后低头写题,每隔几分钟抬一次头,往楼下看一眼。
体操房里有个高三学姐在排练,叫吴宣仪。
这件事她没告诉任何人。
直到那天,同桌突然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往窗外看。“梦媛,你老看那边干嘛?体操房有什么好看的?”
“透气。”
“透气你盯着一个地方看?”同桌眯了眯眼,“你该不会在看那个跳舞的学姐吧?”
吴梦媛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没有。”
“你耳朵红了。”
“你看错了。”
同桌还要追问,上课铃响了。吴梦媛松了口气,把窗户关小了一点,但没关严。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吴梦媛照例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楼下体操房的灯亮着,音乐声断断续续飘上来。她低头写数学卷子,写到第三道大题时,音乐停了。
她抬起头。
体操房门口站着一个人,正仰着头往教学楼这边看。吴宣仪,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头发扎成低马尾,一只手搭在额前挡光,直直地看着四楼。
吴梦媛的心跳骤然快了一拍。
她不确定吴宣仪在看什么,但那个方向,那个角度,刚好对着她的窗户。
手机在桌洞里震了一下。班级群有人@她:“梦媛,楼下有人找你,说是高三的学姐。”
吴梦媛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她告诉自己那是低血糖。
吴宣仪靠在体操房门口的栏杆上,校服外套还搭在肩上,手里拿着一瓶没拧开的水。看见吴梦媛走过来,她歪了歪头。
“吴梦媛?”
“嗯。”
“你窗户是不是一直开着?”吴宣仪抬手往四楼指了指,“我排练的时候老觉得有人看我。抬头就看见你那扇窗,开了一条缝。周二开,周四也开。”
吴梦媛的耳朵开始发烫。“透气。”
“透气。”吴宣仪重复了一遍,嘴角弯起来,“你透气的方式挺专一的,就那一扇窗。而且每次我一抬头,缝里就没人了。”
吴梦媛说不出话。
吴宣仪走近了一步,低头看她。“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没……”
“别跟我说没看。”吴宣仪打断她,“我数过,你每周二周四都开窗。我排练一个小时,你的窗户开一个小时。我结束的时候把音乐关了,你的窗户就关上了。”
吴梦媛攥着校服下摆,手指绞在一起。
“高一。”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小。
吴宣仪愣了一下。“高一?”
“我高一入学的时候,你高二。”吴梦媛低着头,“校庆晚会上你跳了一支舞,我在后台递话筒。你上台前鞋带断了,我把我鞋带抽给你了。”
吴宣仪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白帆布鞋。”她突然说,“左边鞋带没了那个。”
吴梦媛抬起头。
“我找了你好久。”吴宣仪把水瓶换到另一只手里,“那天后台人太多,我下台之后你就走了。我问了好几个人,没人认识你。后来我每次在学校里看见穿白帆布鞋的女生都会多看两眼。”
“我后来换了鞋。”
“嗯,换了。”吴宣仪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但这双也是白的。”
吴梦媛下意识缩了缩脚。
吴宣仪笑了,靠在栏杆上,侧着头看她。“所以你从高一就开始看我了?”
“也没有一直……”
“你刚才说高一。”
“高一那次之后,我就……偶尔看。”
“偶尔?”吴宣仪挑了挑眉,“我每周二周四排练,你每次窗户都开着。这叫偶尔?”
吴梦媛不说话了。
吴宣仪也没再追问。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然后把水瓶递过去。“喝吗?”
“不用……”
“喝吧,你脸都红了,降降温。”
吴梦媛接过来,小口抿了一下。水是常温的,但她觉得嗓子眼更热了。
“问你个事。”吴宣仪说。
“嗯。”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吴梦媛拿着水瓶,半天没说话。体操房外面的风吹过来,把吴宣仪搭在肩上的外套吹得晃了晃。
“你太亮了。”吴梦媛终于说,“你在台上跳舞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你。我走过去都不知道说什么。”
吴宣仪看着她,没笑,也没说话。
“我怕我一开口,你就发现我一直在看你。”吴梦媛声音越来越低,“然后你可能会觉得奇怪,一个学妹天天开窗户看你排练。”
“所以你宁愿开一年窗户,也不愿意下楼走两步?”
吴梦媛点了点头。
吴宣仪深吸一口气,从栏杆上直起身,走到吴梦媛面前。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吴宣仪比她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
“吴梦媛。”
“嗯。”
“你刚才说我在台上太亮了。”吴宣仪伸手把吴梦媛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但你现在站在我面前,也没比台上暗多少。”
吴梦媛的耳朵彻底红了。
吴宣仪退后一步,把外套从肩上拿下来穿好,拉链拉到一半。“周四下午,体操房,你来。”
“我不会跳舞。”
“谁让你跳舞了。”吴宣仪把水瓶拿回来,拧上盖子,“你来看着我跳。站近点看,别开窗户了。”
她转身往体操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你欠我的鞋带还没还。”
“你说不用还了。”
“我现在改主意了。”吴宣仪歪着头笑,“周四来的时候带一根新的。白色,跟我这双配。”
周四下午,吴梦媛站在体操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根白色鞋带,左边自己的鞋带又散了。
吴宣仪在里面压腿,看见她,招了招手。
“进来。把门关上。”
吴梦媛走进去,把鞋带递过去。吴宣仪接过来看了看,然后蹲下去,把吴梦媛左脚散开的鞋带解开,换上新的,系紧。
“好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现在你鞋带在我脚上,我鞋带在你脚上。”
吴梦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左边那根白色鞋带系得工工整整,蝴蝶结打得很漂亮。
“宣仪学姐。”
“嗯。”
“你为什么要换?”
吴宣仪走到把杆前,抬手起范儿,回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你系鞋带的样子太慢了,我看着着急。”1
(晃腿)文笔太会拿捏情绪了,看着真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