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的猫，和他的猫

吴梦媛的猫丢了。

准确地说，是合租室友的猫，但喂猫铲屎陪玩都是她，早就跟亲生的没两样。那只叫年糕的橘白猫平时怂得很，连阳台都不敢去，今天却趁她拿快递的功夫，从门缝里溜了出去。

吴梦媛在小区里找了两个小时，嗓子喊哑了，裙子上沾满了草籽，最后蹲在单元门口，眼眶红红地刷手机，准备发寻猫启事。

“你在找猫？”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吴梦媛抬头，看见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站在路灯下，怀里抱着一团橘白色的毛球，正舔着爪子，一脸“我只是出来巡视领地”的淡定。

“年糕！”吴梦媛蹭地站起来，扑过去把猫抱进怀里，脸埋进猫毛里蹭了蹭，“你吓死我了……”

“它爬到三楼空调外机上了。”男生说，声音带着点笑意，“我住302，开窗的时候它正扒着外机喵喵叫。”

吴梦媛这才想起来抬头看人。男生很高，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弯弯的，右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他穿着拖鞋，裤脚还湿了一截，显然是刚把猫救下来就追出来了。

“谢谢你。”吴梦媛抱着年糕，认真鞠了个躬，“真的非常感谢。”

“没事。”男生摆摆手，“我也养猫，理解。”

“你也养猫？”吴梦媛眼睛一亮，“什么猫？”

“一只黑猫，叫煤球。”

“煤球？”吴梦媛愣了一下，突然想起小区流浪猫群里经常有人发照片，说3栋有个黑猫总跟一只橘白猫一起玩，“你家煤球是不是每天晚上七点左右，会在楼下花坛等一只橘白猫？”

这回轮到男生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年糕每天那个点都要出门遛弯。”吴梦媛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我以为是它自己认识的朋友。”

男生蹲下来，和年糕平视。年糕伸爪子拍了拍他的膝盖，喵了一声。

“它认识我。”男生笑了，“我每天下班回来，它都在花坛那儿等煤球。”

吴梦媛也蹲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只猫对视。路灯把男生的睫毛照得清清楚楚，她忽然发现这个人长得还挺好看。

“我叫沈越。”他说，“住3栋302。”

“吴梦媛，5栋201。”

“我知道。”沈越摸了摸鼻子，“我见过你。每天傍晚你下来喂流浪猫，穿碎花裙子，蹲在那儿跟猫说话。”

吴梦媛脸一热：“你注意这个干嘛……”

“因为煤球每天那个点都要出门。”沈越低头看着年糕，声音很轻，“我以为它只是去找猫玩。后来发现它是去找你。”

“找我？”

沈越抬起头，耳尖微红：“我跟着它下来过一次。你蹲在花坛边，手里拿着猫条，头发别在耳后。煤球凑过去蹭你，你就笑，说‘你怎么又来了，你家主人呢’。”

吴梦媛完全想起来了。她确实对着一只黑猫说过这话，还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你主人怎么放心让你天天出来野”。

“所以你从那时候就——”

“就注意你了。”沈越接过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里是暮色中的花坛，一个女生蹲着喂猫，旁边卧着一只黑猫，女生侧脸被夕阳镀了层金边。

“我拍的。”他说，“那天本来想上去搭话，但你喂完猫就走了，我跟了两步，觉得太像跟踪狂了。”

吴梦媛盯着照片，半天没说话。年糕从她怀里跳下去，蹭到沈越脚边，拿尾巴绕他的脚踝。

“它倒是跟你熟。”吴梦媛小声说。

“煤球也很喜欢你。”沈越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所以……既然猫都认识这么久了，人要不要也认识一下？”

吴梦媛站起来，仰头看他。路灯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正好盖住她。

“你请我喝奶茶吗？”她问。

沈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酒窝陷下去，眼睛亮亮的：“请。芋泥啵啵，三分糖，去冰，加珍珠。”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你每周五都点这个。”他指了指楼上，“我阳台正好看见你拎外卖。”

吴梦媛瞪他：“你还偷看我？”

“不是偷看。”沈越认真地纠正，“是……刚好看见。”

年糕在这时“喵”了一声，转身往单元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像是在催他们跟上。

“年糕说它想煤球了。”沈越看着猫的背影，“你要不要送它上去？顺便……见见煤球？”

吴梦媛跟着他往3栋走，年糕熟门熟路地钻进楼道，在302门口停下，扒着门缝叫。

沈越打开门，一只圆滚滚的黑猫冲出来，和年糕碰了碰鼻子，然后一前一后跑进屋里。

“它们比我们熟。”吴梦媛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沈越的屋子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一盒奶茶粉，旁边便利贴上写着：“周五，芋泥啵啵，三分糖。”

“你连这个都写便利贴？”

沈越手忙脚乱地把便利贴揭下来：“我……怕忘。”

“你不会忘的。”吴梦媛走进去，拿起那盒奶茶粉看了看，“你连我家猫叫什么都知道。”

“年糕。”他说，“你还给楼下的流浪猫起了名字，三花叫芝麻，白猫叫汤圆，奶牛猫叫——”

“好了好了。”吴梦媛把奶茶粉塞回他手里，“先泡奶茶。我要监督你，看你是不是真的知道三分糖该放多少。”

沈越转身去烧水。两只猫已经在沙发上滚成一团，年糕翻着肚皮，煤球给它舔毛。

“沈越。”

“嗯？”他回头。

“明天傍晚，你带着煤球下来。”吴梦媛坐在沙发上摸年糕的头，“我带着年糕。让它们玩，我们……去喝奶茶。”

沈越手里的水壶差点没拿稳。

“好。”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明天见。”

“明天见。”

水开了，热气蒸腾而上。煤球跳下沙发，用爪子扒拉沈越的裤脚。年糕跟过来，蹭了蹭吴梦媛的手。

窗外万家灯火，302的厨房里，两杯芋泥啵啵奶茶正在冲泡。三分糖，去冰，加珍珠。

和吴梦媛的口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