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三年,秋深。
丽嫔禁于瑶光偏殿已有七日。往日里喧嚷热闹的瑶光殿,如今殿门落锁,院中的丹桂落了一地,无人清扫,甜香混着尘土,隐隐透出一股压抑的死气。可后宫表面归于平静之下,一股新的暗流,正无声无息地蔓延滋生。
碎玉轩内,天光薄淡,窗棂外的风带着霜气钻进来。沈清晏正低头分拣晒干的草药,竹簸箕里,甘草、茯苓层层铺展,她的指尖纤细,动作不急不缓。阿穗捧着一盏温热的粗茶,脚步放轻,低声禀报。
“才人,近日宫里不太平。接连两名尚食局的小宫女染了咳疾,看着像是风寒,可太医院诊脉过后,药喝下去,身子反倒一日比一日沉。私下有人悄悄议论,说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沈清晏捏起一小片干姜,放在鼻尖轻嗅,眉峰微蹙,没有抬头。
“不是邪祟,是毒。”
一句话,让阿穗手一抖,茶水险些晃出杯沿,她慌忙稳住,惊惶地压低嗓音:“毒?是谁这般大胆,敢在宫中下手?如今丽嫔已经被禁,华贵妃不是已经占了上风吗。”
沈清晏将干姜放回簸箕,缓缓抬眸,眼底是一片沉静的清明。
“贵妃只是除去了丽嫔这一枚明棋。帝王座下,从来不会任由一方独大。陛下的制衡之术,是不让任何一位妃嫔手握足够撼动后宫的力量。丽嫔倒台,空缺出来的位置,自然有人想要填上。”
她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望向皇城正中那座巍峨的紫宸殿。大胤帝王居于其中,冷眼俯瞰这一方后宫。后宫纷争,从来不是女子间的争风吃醋,是朝堂势力的缩影。帝王乐见妃嫔互相牵制,却绝不容许有人肆意下毒,搅乱宫闱根基。
“下毒之人,未必是华贵妃。”沈清晏轻声道,“丽嫔失事,依附她的一众宫人、外戚惶惶不安。有人想嫁祸华贵妃,借此控诉贵妃心狠,借毒杀旧人,引陛下猜忌;亦或是别的低位嫔妃,想借着这场乱局,悄悄除去挡路之人。”
阿穗咬了咬唇:“那……要不要把此事报上去?”
“不可。”沈清晏轻轻摇头,声音冷静,“如今线索模糊,贸然出头,便是被卷进漩涡。陛下心里,未必半点不知情。帝王最擅长静观其变,看着各方暗流涌动,等到合适时机,才出手收网。”
正说着,院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她安插在浣衣局的暗线小桃,借着送浆洗旧衣的由头前来。小桃进门,屈膝行礼,额角带着一路奔波的薄汗。
“才人,奴婢听闻,昨日太医院院判单独觐见陛下,密谈近两刻钟。另外,瑶光殿那边,丽嫔夜里总说胡话,说有人暗中送吃食进去。”
沈清晏眸光微沉。
“送进去的吃食,便是引子。有人想在禁足的丽嫔身上做文章。要么下毒灭口,永绝后患;要么留下毒证,坐实丽嫔蓄意投毒的罪名,彻底斩断丽嫔母家的念想。”
殿外秋风呼啸,卷起枯叶撞在墙壁上,沙沙作响。
长乐宫内,华贵妃捻着鎏金护甲,听着手下内侍回禀宫中宫女接连患病之事,红唇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倒是好手段。趁着丽嫔落难,暗中放毒,转头便能把脏水泼到本宫头上。这群藏在暗处的鼠辈,胆子越来越大。”
她身侧的掌事太监躬身回话:“娘娘,要不要彻查此事?若是任由流言传开,怕是会传到陛下耳中,惹陛下疑心。”
华贵妃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望向紫宸殿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又藏着清醒:“不必急。陛下什么都清楚。陛下要的,就是后宫各方互相牵制。若是本宫急着出手,反倒落了下乘。静观暗流,等陛下出手。”
紫宸殿,御案堆叠奏折。大胤帝王指尖叩击桌面,听完内侍关于后宫暗毒的密报,神色平淡,不见喜怒。
“继续盯着。谁在暗中动手,谁在顺水推舟,一一记下来。后宫不能一家独盛,却也不能任由毒乱滋生,坏了规矩。”
帝王的一句话,便定下后宫的尺度。
碎玉轩里,沈清晏重新坐回案前,将几味解毒的草药单独包好,交给阿穗。
“悄悄交给小桃,让她妥善收好,只救无辜宫人,不可留下痕迹。我们蛰伏于此,不做掀起风浪之人,只做看清风浪的人。”
烛火微微晃动。
丽嫔的风波尚未落定,一场藏于药食之间的毒局悄然铺开。后宫之中,各方人心蠢蠢欲动,旧的纷争暂歇,全新的暗流,正在这深宫高墙之下,静静滋生蔓延。1
怎么也太会写氛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