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许多年,左奇函借着回重庆办事的空隙,独自绕到长江国际楼下。
天色将晚,初秋的风裹着淡淡的凉意吹过来。大楼依旧矗立,门口来来往往背着书包、拎着舞蹈包的练习生,眉眼间带着当年他和陈奕恒一模一样的青涩与热忱,吵吵闹闹结伴走进电梯。
站在楼下仰望,无数回忆轰然翻涌。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安静地走进大厅,凭着残存的记忆,沿着熟悉的走廊缓步往前走。走廊墙壁重新刷过漆,地砖也翻新了大半,很多痕迹都被覆盖。只有楼道里的光线,依旧是当年那种惨白又冷清的模样。
他走到曾经的那间训练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节拍器清脆的滴答声,少年们练习舞步的声响隔着门板轻轻飘出来。
左奇函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静静靠在走廊墙壁上。
就是这一条走廊。
那年排练结束,他追着陈奕恒出来,在这里问出那句压在心底很久的话。就是在这里,陈奕恒说出那句“是我让你误会了”,亲手碾碎他全部的期待。
墙壁冰凉,触感和多年前别无二致。
他缓缓闭上眼,眼前仿佛看见两个单薄的少年,站在过道中央对峙。陈奕恒紧绷的下颌,自己强忍打转的眼泪,空气里凝固的悲伤,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他慢慢往前走,走到当年存放道具的器材室门口。
陈奕恒当年就是来这里拿防滑贴,才有了那场无法挽回的对峙。
左奇函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门框,又很快收回。
好多画面接踵而至。无数个熬夜练舞的夜晚,汗水浸湿地板;休息时分一罐饮料,低声复盘舞台动作;排练双人舞时贴近的呼吸,对视时藏不住的心动。还有天台,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他攥着那封写满心事的告白信,最后还是选择埋进泥土。
信早就腐烂在泥土里,连同那个夏天滚烫又怯懦的喜欢。
“都过去了。”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很轻,消散在风里。
训练室的音乐停下,里面传来少年说笑的声音。
左奇函回过神,眼底淡淡的湿意悄悄褪去。这里早已不属于他们,属于另一批正在奔赴梦想的小孩。这里承载无数少年的热爱,却再也承载不了属于他和陈奕恒的故事。
他不再继续往前走,转身沿着长廊离开。
电梯缓缓下降,镜面映出他沉静的侧脸。
走出大楼,晚风迎面扑来。远处天际的晚霞渐渐褪色,街边的蝉鸣早已经销声匿迹。
他拿出手机,没有搜陈奕恒的近况,没有翻看当年的舞台录像,只是静静看着车水马龙。
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伤痛,终于可以平静回望。
只是心底有一处角落,永远停留在那个夏末的走廊,停留在两个少年遗憾的对峙里。
他可以坦然重回旧地,却再也找不回当年那个满心热忱奔赴爱意的自己。
而陈奕恒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天,左奇函一个人回到这里,独自走完了属于他们两个人曾经走过的路。
无人同行,无人知晓。
夏风吹过旧楼,再也唤不回那年盛夏。
1055字奉上~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