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晚风溺夏6.心事难诉

训练结束后的天色沉得很快，晚霞褪去，夜色漫上来。一行人走出训练大楼，晚风裹挟着初秋残留的燥热，吹在皮肤上，却带不散胸腔里沉甸甸的压抑。

大家约着一起去便利店买水，吵吵嚷嚷走在前面。左奇函刻意放慢脚步，慢慢落在队伍末尾，和所有人拉开一小段距离。张桂源察觉到他落单，回头停下，等他走近。

“怎么又一个人闷着？”张桂源声音放轻，侧过头看向他。

左奇函扯了扯背包带，勉强弯了弯嘴角，笑意很浅，浮在表面，没有落到眼底。“没什么，有点累。”

两人慢慢走在人行道上，远离前面喧闹的队友。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左奇函垂着眼，盯着自己不断向前挪动的鞋尖，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快要融进晚风里。

“桂源，你说，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没有结局，是不是就不该动心？”

这句话在心底压了好几天，找不到别的人可以说。他不敢和其他人提起半分，所有煎熬只能讲给张桂源听。

心口又是熟悉的钝痛，一抽一抽地蔓延开来。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走廊那场对峙，陈奕恒那句冰冷的“是我让你误会了”反复回响。明明已经告诉自己不要再回想，可记忆不受控制，一遍一遍撕开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

“我明明试着不去在意，排练的时候控制眼神，休息时刻意躲开，我以为时间久了就能习惯。”左奇函的指尖攥紧背包肩带，指节微微泛白，“可每次双人站位，靠近他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都快要撑不住。舞台上短短几十秒的相拥，对我来说，像一场漫长的凌迟。”

他不是恨陈奕恒，更多的是一种无力。他想责怪，却记得从前那些真切的温柔；他想放下，心底那份喜欢扎根太深，拔的时候连着血肉一起疼。

“我分不清，那些温柔到底全是我的幻想，还是他也有过半分真心。”左奇函喉间发紧，强压下涌上眼眶的酸胀，“最折磨人的不是争吵，是我们站在一起，动作完美，却隔着跨不过去的墙。”

张桂源安静听着，没有打断，轻轻叹了口气。他能看见左奇函藏在平静外表下的疲惫，少年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有些心动从来没法提前预判。不是你错，也不是你自作多情，只是你们刚好，没有合适的时机。”

另一边，队友四散之后，陈奕恒没有跟着大家去便利店，独自走向停车场。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心底翻涌的情绪无处安放。他拿出手机，犹豫片刻，拨通杨博文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杨博文轻快的声音。

“怎么单独打给我？不和大家一起？”

陈奕恒靠在车身，抬眼望向远处路灯，目光放空，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疲惫沙哑。“有点事，想找你聊聊。”

他顿了很久，才慢慢开口，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心底挤压出来的。

“那天在走廊，我说了很重的话。我看着他眼睛一点点暗下去，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差点就绷不住追上去。”陈奕恒垂眸，视线落在地面缝隙里，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外壳，“我逼自己推开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选择，不能耽误他，不能让这段感情毁掉两个人的前途。”

可代价是日夜不休的煎熬。

排练时看着左奇函刻意避开自己的模样，心口就反复疼。从前那个会主动凑过来、和他分享琐事的少年，如今看他的眼神一片空白，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搭档。

“我每天都在后悔。”陈奕恒的声音微微发颤，“我看见他独自坐在角落沉默，看见他眼底的落寞，我才明白，我自以为的保护，其实是狠狠伤害了他。明明心里喜欢得快要溢出来，我却只能装作毫不在意，甚至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舞台上每一次对视、每一次肢体触碰，身体记得所有熟悉的默契，心里却要不断提醒自己保持距离。每一次排练结束，只剩无尽空虚。

“我不敢去找他道歉，不敢解释半句。一旦开口，之前所有狠心的推开全部作废。”陈奕恒闭上眼，眼底泛起湿意，“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慢慢变成陌生人。”

杨博文安静听完，沉默片刻，低声回应：“你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就该料到会这么难受。只是有些选择，不管怎么选，都会留下遗憾。”

挂了电话，周遭重新归于寂静。陈奕恒静静站在原地，望向训练大楼的方向。他知道左奇函此刻大概和张桂源在一起，在诉说心事。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各自向最好的朋友倾诉心底的煎熬。

思念相同，遗憾相同，却再也没有办法，讲给彼此听。

夜色越来越浓，晚风掠过街道，藏起两份不能宣之于口的爱意。

同一片夜空之下，两个人各怀心事，遥遥相望，永不能相逢。

1681字奉上～

未完待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