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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晚风溺夏

蝉鸣埋葬告白信

训练室的空调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轻飘飘扫过裸露的小臂,却吹不散空气里凝滞的沉闷。落地镜映出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镜面蒙着一层淡淡的薄灰,将两人的轮廓磨得模糊又疏离,像他们此刻岌岌可危的关系。

刚结束双人舞台合练的余温还残留在肢体上,方才贴合的舞步、对视的温柔、默契的呼吸节奏都真实滚烫,可不过短短几秒,所有温热尽数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凉。

左奇函垂着手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牵住陈奕恒掌心的温度,温热、干燥,是他贪恋了无数个日夜的触感。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慌乱与不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胀的情绪密密麻麻堵在喉咙里,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不敢转头看身侧的人。

不敢看陈奕恒惯常温柔的眉眼此刻覆着怎样的冷淡,不敢确认那双总盛满偏爱与笑意的眼睛里,是不是真的没了自己的位置。他心里还抱着一丝卑微的、自欺欺人的侥幸,也许只是累了,也许只是排练太疲惫,也许一切都只是他过度敏感的胡思乱想。

直到陈奕恒的声音平静响起,没有波澜,没有起伏,像秋日无风的湖面,却狠狠击碎了他所有的自我安慰。

“奇函,别继续了。”

这句话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空调的嗡鸣声盖过,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一字一句,精准地砸进左奇函的心底,砸得他方寸大乱。

左奇函的指尖猛地一颤,下意识收紧了手指,残留的温度骤然变得灼人。他紧绷着下颌,几秒的空白过后,胸腔里瞬间灌满了酸涩的涩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其实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了。

从无数次刻意错开的对视开始,从越来越简短的对话开始,从双人练习后再也没有并肩走出训练室开始,他就隐约明白,他们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暧昧与偏爱,正在一点点被时间、被流言、被日复一日的高压生活消磨殆尽。

可预料是一回事,亲身听见、直面告别,又是另一回事。

他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偷偷预想过无数种结局,做好了无数次心理建设,可真正这一刻来临的时候,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坦然、所有的自我说服,全都轰然崩塌。

他慢慢侧过头,目光定定落在陈奕恒脸上。

少年身形依旧挺拔,眉眼依旧是他刻在心底无数遍的模样,干净又清隽。可那双曾经只对着他温柔含笑的眼睛,此刻澄澈却冰冷,没有一丝留恋,平静得像是在对一个普通队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陈述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没有不舍,没有纠结,没有犹豫。

好像他们之间那些偷偷摸摸的亲近,舞台上眼神纠缠的心动,深夜聊天记录里的温柔缱绻,无人角落的牵手依偎,全部都只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一场荒唐又盛大的独角戏。

心口骤然泛起尖锐的疼,密密麻麻的,不剧烈,却绵长又磨人,一点点啃噬着他所有的情绪。左奇函扯了扯嘴角,想勉强扯出一个笑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装作自己从未深陷,可嘴角僵硬得根本无法牵动,眼底的酸涩却越来越浓。

“为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那是慌乱、是不甘、是舍不得。

陈奕恒微微错开了他的目光,不再与他对视。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那点转瞬即逝的愧疚与心疼,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没有人知道,说出这句话之前,陈奕恒在心里反复挣扎了无数个日夜。

他不是不爱了,也不是厌倦了这段隐秘的情愫。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在意、太舍不得,所以才不得不放手。

他比谁都清楚娱乐圈的规则,清楚未成年偶像的禁忌,清楚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无处不在的镜头窥探、无休止的对比拉踩,会将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不怕自己被非议、被诟病、被谩骂。

可他怕左奇函受到伤害。

他怕旁人恶意的揣测毁掉左奇函的前程,怕舆论的压力压得左奇函喘不过气,怕他们一时的心动与任性,会毁掉两个人数年的努力与未来。

无数个夜晚,他看着聊天框里左奇函发来的细碎日常、温柔叮嘱,心里又暖又痛。他贪恋这份独属于彼此的温柔,贪恋舞台上双向奔赴的默契,贪恋只有他们两人懂得的隐秘心动,可现实的枷锁太重,重到他不敢贪心,不敢冒险。

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等到日后被曝光、被质疑、被迫决裂,闹得两败俱伤、形同陌路,不如在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亲手斩断所有牵绊,体面收场。

这份隐忍的爱意,太沉、太险、太见不得光,他赌不起,更舍不得让左奇函陪自己赌。

“没有为什么。”陈奕恒重新抬眼,目光彻底恢复了清冷淡漠,刻意压下心底所有的波澜与不舍,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没意思了,而已。”

轻飘飘的五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刺穿了左奇函所有的侥幸与期待。

一瞬间,左奇函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原来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纠结、所有他脑补的身不由己,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陷在回忆里不肯走,只有他一个人把那些短暂的温柔当成了长久的偏爱,只有他一个人,傻傻地抱着过往的点滴,沉溺不醒。

心脏彻底沉了下去,冰凉的窒息感包裹了全身。他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那个曾经会偷偷揉他头发、会在他疲惫时轻声安慰、会在舞台上永远偏向他的陈奕恒,好像彻底消失了。

消失在无数个悄悄疏远的日夜,消失在这句轻飘飘的“没意思了”里。

左奇函的呼吸微微发颤,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用力压住眼底翻涌的湿意,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来。他不想狼狈,不想在陈奕恒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不堪又卑微的不舍。

“好。”

良久,他听见自己轻声应了一个字。

干净,利落,没有纠缠,没有追问。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字耗尽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心底的城池早已彻底沦陷,满目疮痍,一片狼藉。

陈奕恒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心底骤然传来细密的酸涩。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以为足够冷静、足够决绝,可听见左奇函这声平静的应答,看见少年眼底瞬间褪去所有光亮、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模样时,他的心脏也跟着狠狠一疼。

他最想看他肆意明媚、永远热烈鲜活的样子,最想护着他眼里的星光,可最后,亲手熄灭那束光的人,偏偏是自己。

训练室彻底陷入死寂,只剩下空调出风口持续的嗡鸣,空旷的房间将这份沉默的悲伤无限放大。

两人并肩站在落地镜前,镜中倒影依旧般配,身姿挺拔、模样青涩,可中间隔着的距离,早已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从前无数次合练结束,他们总会放慢脚步,等对方跟上自己的步伐,会借着收拾东西的借口拖延时间,只为多独处几秒,会在无人的安静里,悄悄对视一笑,藏尽满心温柔。

而现在,所有的默契都消失殆尽。

陈奕恒率先收回目光,转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停顿,仿佛早已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这片充满过往的空间。

“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稳步走出训练室。

每走一步,他心底的不舍就重一分,疼痛就浓一分。他不敢回头,哪怕一眼都不敢。他怕一回头,看见左奇函落寞孤单的背影,看见少年泛红的眼眶,自己所有的决绝都会瞬间崩塌,所有的隐忍都会功亏一篑。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这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也彻底,为他们这段隐秘又滚烫的暗恋,画上了一个潦草又残忍的句号。

空旷冷清的训练室里,只剩下左奇函一个人。

周遭的空气彻底冷却,残留的暖意被尽数抽离,只剩下刺骨的寒凉包裹着他。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镜前,一动不动,仿佛浑身的血液都被瞬间冻结。

良久,一直强撑的脊背才微微垮了下来。

紧绷的情绪彻底崩溃,酸涩与委屈汹涌而上,瞬间模糊了视线。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一滴接着一滴,落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却砸得他心脏剧痛。

他抬手捂住眼睛,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没有人看见他的狼狈,没有人听见他无声的哽咽,没有人知道,这个刚刚被宣判结束的少年,在无人的角落里,彻底弄丢了自己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偏爱与心动。

窗外的晚风透过缝隙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轻轻拂过他泛红的眼尾。

夏日早已落幕,晚风阵阵袭来,溺灭了盛夏所有的温柔,也溺灭了他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盛大又孤勇的,一整场暗恋

3129字奉上

未完待续……

我去我咋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