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凉意缠了整夜,迟迟未散。
陈奕恒回到独居的公寓时,衣发尽湿,浑身浸着深秋的冷意。他没有开灯,任由漆黑的夜色裹住周身,安静的客厅空旷冷清,和他此刻空荡荡的心底一模一样。
他冲了热水澡,换掉湿透的衣物,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落地窗,发出细碎绵长的声响。
从前他偏爱雨夜的安静,可今夜,这场雨成了翻涌回忆的引线,将他封存数年的细碎情绪,尽数勾了出来。
他从来不算是爱倾诉的人。这么多年,所有的暗恋酸涩、青春遗憾、独处不甘,他全部习惯性自我消化、自我和解、自我收场。哪怕当年撕碎信纸的那个夜晚,他也只是独自沉默,从未找过半个人诉苦。
可今晚的重逢太猝不及防,太宿命,太戳人心。
那些被他以为彻底归零的情绪,死灰复燃,沉沉浮浮,堵在心口,无处安放。
犹豫良久,他点开了那个常年置顶、极少打扰的对话框。
杨博文是他为数不多、从年少走到成年的挚友,是唯一见证过他整个青春温柔与隐忍的人。他知晓陈奕恒所有的安静,也隐约看透,那个盛夏的遗憾,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电话拨通的瞬间,几乎秒接。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杨博文的声音温和松弛,带着深夜独有的慵懒,穿透听筒,稍稍抚平了陈奕恒心底的躁乱。
陈奕恒靠在冰凉的落地窗上,望着窗外朦胧的城市夜景,声音轻得近乎被雨声淹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博文,我碰见他了。”
短短五个字,无需指名道姓。
杨博文瞬间了然,沉默两秒,语气温柔安抚:“左奇函?”
“嗯。”
一字落定,心底积压整夜的情绪,骤然有了宣泄的出口。
陈奕恒语速平缓,没有激动,没有哽咽,只是安静地叙述着今晚的偶遇,寥寥数语,讲完那场雨幕中的遥遥相望,讲完那场短暂又宿命的重逢。他没有提心动,没有提遗憾,没有提年少那场无人知晓的暗恋,可字里行间的怅然,早已不言而喻。
电话那头的杨博文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他太懂陈奕恒了。
他从来不会歇斯底里,不会痛哭流涕,他的难过永远是安静的、隐忍的、悄无声息的。
“我以为我放下了。”
许久,陈奕恒轻轻开口,眼底映着窗外零碎的灯火,清淡又苍凉:“我以为撕碎那封信,熬过几年平淡日子,我就真的释怀了。可今晚看见他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不是放下了,是我这些年,一直在刻意回避。”
回避回忆,回避盛夏,回避所有和左奇函相关的一切。
他可以坦然接受自己平凡的人生,坦然祝福对方万丈光芒,可他骗不了自己的心——那段耗尽整个青春的喜欢,真实滚烫地存在过。
“我看见他眼底的愧疚了。”陈奕恒轻声自嘲,语气很轻,却藏着无尽的无奈,“他终于看懂我当年的沉默,终于知道我当年的心意了。”
杨博文轻声叹息:“这不是好事吗?他不算全然辜负你。”
“不好。”
陈奕恒摇了摇头,眼底一片清明的荒芜:“太晚了。博文,最没用的就是迟来的醒悟。”
年少的我,赌上整个青春等他回头。
成年的他,幡然醒悟想弥补遗憾。
可我们的时间,从来没有重合过。
“我熬过了所有爱而不得的苦,熬过了所有独自想念的夜,熬过了所有卑微隐忍的时光。”陈奕恒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平静克制,“等我彻底走出来了,他偏偏回头看见了我的深情。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喜欢是真的,煎熬是真的,成全是真的,放下,也是真的。
杨博文沉默良久,温柔劝慰:“你做得没错,奕恒。你从来没有亏欠过谁,你只是好好爱了一场,又好好放过了一场。他的遗憾是他的事,你的释然,是你这辈子最好的圆满。”
雨夜微凉,风声簌簌。
陈奕恒望着漫天雨雾,轻轻应声。
是啊。
他的青春干干净净,赤诚坦荡,爱过无悔,只是无终。
挂断电话后,屋内重归寂静。
陈奕恒倒了一杯温水,独坐窗前,看着连绵雨夜。心底的酸涩慢慢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温柔的释然。
他不会再执念过往,不会再偷偷想念。
只是往后无数个雨夜、无数个盛夏,他会永远记得,十七岁的蝉鸣里,他曾全心全意,爱过一个叫左奇函的少年。
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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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੭ˊᵕˋ)੭ 大大写得太戳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