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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榴花开尽红妆稳,嘉礼收锋嫁玉人

珩月归林

假设黛玉的兄长没有夭折,这就不能避免的有不少原创角色的出现。

兄长身体不好,从小学医,也给黛玉调理好了身体。

还是走金玉良缘,黛玉与原创角色成为眷属。

文中与原著或史料相悖的,就当私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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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入了中夏,京城里天气温和,不燥不凉,处处草木繁茂,榴花红得铺天盖地,一街一巷都是融融的暖意。

皇城东侧林府,静静立在繁华之中。这宅子规制端正,清净雅致,不比荣国府那般层层叠叠、堆金砌玉的热闹,自有书香门第的素净安稳。

自打黛玉从大观园搬出来,便和兄长林见月在此居住。从前在贾府,虽是外祖母家至亲,到底是寄人篱下,事事谨慎,步步留心,终究是无根无依的客。如今有圣上亲赐府邸,有亲兄照拂,晨昏有人牵挂,庭院自在清净,才算真正有了自己的家。

可这安稳日子底下,却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朝堂风波。

新帝登基已久,心思深沉,最忌臣子声势过盛,尤对昔日亲近南康王的旧人心存忌惮。林见月便是如此。他虽无过错,无实权无党羽,只是一位朝廷中游的从六品官员,却还是被架空,空挂一个驸马虚名,连这不高的官位都被撤销了。现在不过空坐林府,静待自己与华澜郡主的婚期来临。

他如今一言一行皆在众人眼底,半点张扬不得,半点风头不能出。

也正因如此,林黛玉这场天大的喜事,从一开始,便注定不能随心所欲、风光无匹。

此番迎娶林黛玉的,是忠勇侯府的嫡世子秦烨。

秦家世代功勋,家门忠厚,家风清正,从不掺和朝堂纷争,在京中素来受人敬重。秦烨本人更是少年端方,品性温厚,知礼懂事,待林黛玉一片痴心真诚。侯府上下怜惜林黛玉自幼父母双亡、身世飘零,又敬她才情品性高洁,打心底里将她当成至宝一般看待。

起初侯府打定主意,要给林黛玉办一场百年难遇的盛大婚礼。

府里早早便细细筹划,原本打算铺展二十里红妆长街,九门挂彩,满城结锦,沿街搭设花棚、遍置宫灯,仪仗翻倍,鼓乐震天,林见月大半身价融入林黛玉的嫁妆中,摆得浩浩荡荡,要让整个京城都看着、记着,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忠勇侯府娶的这位少夫人,是天底下最尊贵、最值得珍重的人。

他们只想把林黛玉这辈子缺失的体面、风光、疼爱,全都在这一日尽数补回来。

这般心意自然是极好、极真的。

可林见月也得知,如今此举有可能触怒天威,便亲自去了一趟忠勇侯府,温温和和,却句句恳切地劝了一回。

他对侯爷、老夫人和秦烨说得明白:“侯府厚爱,我兄妹二人心里尽数明白,感激不尽。只是如今朝局微妙,圣心多疑,我身在嫌疑之地,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妹妹大婚原是喜事,若是太过铺张扬厉、震动京华,反倒容易落人口实,被人挑刺构陷,说我借婚造势、私蓄声势。

喜事招祸,最是不值。

我不求婚事简薄委屈了她,只求礼数周全、体面不减、声势收敛。该有的尊荣、嫁妆、规制、六礼,一分不少;只是裁去过分张扬的排场,不抢人耳目,不引朝堂非议。

让她风风光光进门,也让两家安安稳稳度日。”

一番话说得通透周全,句句都是保全妹妹、保全两家的真心话。

忠勇侯府皆是通透明理之人,细细思忖一番,便彻底明白了其中利害。他们纵然万般想给儿媳最盛大的风光,也不愿因一场婚事,让她日后落人话柄,更不愿连累林府、惹上朝堂猜忌。

于是原定轰轰烈烈、轰动全城的大婚排场,便悄悄收了锋芒。

裁去了漫天九门的结彩,减了大半喧闹鼓乐,撤了沿街浮夸的景设。最终定下来的规制,是整整十里红妆,仪仗整齐、嫁妆丰厚、礼数周全,依旧是京中顶尖的婚嫁盛景,华贵庄重,样样体面,却不再锋芒外露、张扬夺目。

是盛大,却不张扬;是尊荣,却懂得藏拙。

转眼便到了大婚正日。

这天天气晴暖,风柔云轻,林府内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处处悬着红帐喜绫,庭前榴花盛放,红红火火衬着吉庆,满院都是温柔喜意。

林黛玉一早便被丫鬟扶着梳洗更衣。

今日的她,褪去了往日素衣清淡的模样,一身大红云锦嫁衣穿在身上,端庄温柔,说不尽的风华绝代。嫁衣针线极细,满是并蒂鸾凤纹样,细细密密,雅致不俗,裙摆缀着细碎珍珠,走动时轻轻晃动,温润流光。头上不堆满铺的金玉,只簪一支端正凤钗,垂几缕珍珠流苏,清雅端庄,刚刚好配她的气质。

她坐在镜前,看着里面一身红妆的自己,心里百感交集。

一半是满心欢喜,一半是淡淡离愁。

欢喜的是,自己漂泊孤苦半生,从此终有着落。

从前双亲早逝,无依无靠,寄居贾府多年,纵然锦衣玉食,心里终究是空落落、无根底的。她素来多思多虑,时常觉得自己身世寒凉,命运无依,从未敢盼着能得良人真心相待,得高门郑重迎娶,得一世安稳归宿。

如今秦烨待她一心一意,温柔敬重,忠勇侯府上下真心疼惜、事事周全,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十里红妆稳稳当当,真是实打实的良缘美满。往后她不再是孤苦无依的林姑娘,是有家、有依靠、有良人相守的秦林氏少夫人,往后岁岁年年,皆有人护她安稳。

可欢喜底下,终究压着几分不舍。

今日她从林府出阁,便是真正的辞别旧岁月了。

这座御赐林府,是她往后再难常住的家。在这里,她和兄长朝夕相伴,清静安稳,无贾府的人事繁杂,无世俗的琐碎烦扰,是她这半生最舒心自在的日子。

往后嫁入侯府,便是另一重天地,另一重身份。

再也不能日日守着兄长,晨昏相见,闲时煮茶看书、庭院散步、随心度日。

她隔着窗棂,悄悄望着庭院里立着的林见月。

今日大喜,林见月难得换下一身素净衣衫,略饰华彩,立在榴花树下,眉目温和,只是眼底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怅然。

他从小虽不在黛玉身边,却也陪伴妹妹多年。长兄如父,一路护着她脱离孤苦、脱离寄人篱下的日子,拼尽自己所能,为她挣下清净安稳的日子,护她不染风雨、不受委屈。

如今亲手将她交到旁人手中,让她去嫁良人、立门户、过新生日子,心里既有万般宽慰,也是自己为妹择的膏粱,亦有万般不舍。

他身处朝堂桎梏,被新帝打压制衡,自身浮沉难定,唯一放心不下、拼尽全力守护的,便是这个妹妹。如今她得良缘、得安稳,是他最大的慰藉。

黛玉看着兄长清俊孤稳的身影,鼻尖微微发酸。

她心里清楚,兄长这一生太过隐忍克制,身在棋局,身不由己,步步谨慎,日日藏锋,只为护得她一世周全。今日婚礼收敛排场,委屈了本该更盛大的风光,也是他为了保全她、护她安稳的一番苦心。

这份心思,她尽数懂得。

离别虽轻,怅然却是真的。

可她也并非一味沉溺离愁。

她心里亦藏着满满的好奇与向往。

往后的侯府日子,家风清正,长辈温和,良人敦厚体贴,无纷争、无凉薄、无看人眼色的委屈。她可以安安心心过日子,赏花煮茶,写字吟诗,岁岁有人相伴,年年有人相守,从此人间再无漂泊,心底再无寒凉。

旧的岁月缓缓落幕,新的人生慢慢铺开。

不多时,门外喜乐声声缓缓传来,温柔绵长,渐渐近了林府门前。

十里红妆仪仗整整齐齐铺展开来,一路红锦铺路,宫灯罗列,花木迎喜,嫁妆车马连绵不断,箱箱柜柜皆是珍宝书卷、田产家私,满满当当,都是侯府与兄长给她的底气与体面。

虽比最初规划收敛了锋芒,可放眼整个京城,依旧是数一数二的隆重婚嫁。

人人都看得出侯府对她的极致看重,唯独懂内情的人知晓,这盛景之下,是林见月藏锋避祸、护妹周全的一片苦心。

吉时一到,嬷嬷含笑上前,轻声请新妇出阁。

紫鹃、雪雁小心扶着黛玉起身,一方精致红盖头轻轻落下,遮住她娇羞清丽的眉眼,只余下一身灼灼红妆,亭亭而立,端庄温婉。

贾府一众旧友姊妹都来了,宝玉、宝钗、湘云一众人立在花下,个个眼底含笑,满心祝福,亦带着几分不舍。

黛玉隔着红纱,轻轻对着众人福了一福。

这一福,谢年少相伴,谢旧日情长,谢从前岁岁朝夕的温柔相伴。

走出阁子,林见月跟在林黛玉身后,亲自将她送出门来。

门外十里红妆漫漫,暖风徐徐,喜乐悠扬。

秦烨一身喜服,温润端正,立在花轿之旁,静静候她。待人世间最好的良缘,迎他此生唯一的心上人。

林黛玉踏着红毯,一步步告别旧日孤苦,告别兄妹朝夕相伴的岁月,一步步奔赴安稳美满的新生。

有不舍,有眷恋,可更多的是心安与期许。

敛尽锋芒成全稳,一妆风月赴良辰。2

段评

超喜欢这篇,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