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潮水,浩浩荡荡的淹没了我许久
久到我以为,自己会永远沉在这片死寂里,没有疼痛,没有疲惫,没有压的喘不过气的凡事。我拼尽全力换来的解脱,本该就是万簌俱寂的永恒。
可一股尖锐的,细碎的凉意,猛的刺破我的防护
五感逐渐回笼
我清楚的感知手腕被纱布包裹的,勒的皮肤发紧,我记得在濒死前那缓缓流动的液体 可现在只剩下麻木的痛感,还有。缝合后,皮肉被强行拉拢的不适感。
手腕的伤口很深,深到我都觉得自己必死,但还是被拉回来了。
四肢沉重的不像话,像灌了铅,浑身酸软无力,浑身的疲惫深入骨髓
我费劲的掀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野慢慢的聚集
入目是干净的白色。
我不用想都知道这里是哪,这里是林家投资的私人医院,自己每一次的自杀失败,无论重或轻都会在这样的场景里醒来
鼻头萦绕着熟悉的消毒水味,这味道我闻过太多次,几乎快要克进我的骨头里。
床头的监护仪规律的发出声响,无声的宣判这次的结果。
又是这样。
我闭上眼,脑袋想着
无论我把自己逼到什么地步,总有办法把我从解脱的怀抱里抢回来,他们不在乎我的想法,他们只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林家二少爷不能死在自我销毁的路上
手腕的隐痛一阵阵漫上来,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没有带走我,反倒成了又一道束缚我的绳索
我望向紧闭的房门,我知道外面会有保镖,也知道房里有监控,只要我有一点不正常行为,他们就会冲进来束缚我。
我逃脱不了这个家,走不出这间病房,连死亡的情绪都被他们悄无声息的剥夺走
我脑袋放空着,房门却在这一刻被推开
皮鞋踩在地上,听不到半点脚步声,一个挺拔的身姿出现在我的视野边缘,我的哥哥-林束殷
我走到病床边,俯视着我。
半响,他才开口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你就这么不想留在这个家?”
见我不理睬,他自顾自的说着“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为了你,外面有多少人在担惊受怕”
这句话轻飘飘的飘进我的耳朵,我不经笑到“你们怕的从来不是我死掉,而是林家的颜面受损,是他们手里的一件精致的藏品就这样碎掉”
我缓慢的转动着眼珠,测过脸看向他“你们怎么找到的”
“你已经猜到了为什么还要问这种微不住道的问题”
“我活着,对你们来说,就这么重要?我慢慢问道
林束殷像是没听到我这句话自顾自的看向我手腕处的绷带,眼神冷了几分“以后别做这种糊涂事。等你养好伤,我会安排心理医生过来,以后你的身边我会多加几人守着。”
意思就是往后我就连自残的那种心思都会被掐断
我收回目光,重新抬头看向天花板,不再说话。
再多的辩解都是徒劳。在他们的世界里,我的痛苦 绝望,都只是一场需要矫正的任性闹剧
监护仪的滴滴声空洞又机械,填满了病房所有的缝隙。
林束殷就站在床边,一言不发地看着我。那目光太重了,不是担忧,是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出了瑕疵、急需被修复的私有物品。
许久,他弯腰,指尖轻轻拂过我额前散乱的碎发。动作看着温柔,力道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
“别再想着自杀就能逃离这一切了,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让我浑身发冷。
我闭了闭眼,终于想起那场徒劳的逃离。
我选了林家老宅最偏僻的储物阁楼,常年无人打理,监控死角、无人踏足。我算好了所有人的作息,避开佣人、避开管家、避开巡逻的保镖,以为那是我唯一能掌控自己结局的地方。
可我忘了,林家的每一寸土地,都归他掌控。
我消失不到两个小时,整栋别墅便被全面封锁。他不需要到处寻找,不需要慌乱焦急,只需要调出我最后出现的轨迹,顺着蛛丝马迹,轻而易举就撕碎了我所有的伪装和藏匿。
我自以为隐秘的、盛大的告别,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拙劣又叛逆的戏。
“你从来都逃不掉。”
林束殷直起身,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家里的每一处监控、每一个佣人、每一条通道,都是为了稳住家里的秩序。你想在我的眼皮底下彻底解脱,太傻了。”
我喉间发涩,沙哑着出声:“你只是怕我死了,丢了林家的脸。”
他垂眸看我,眼神无波:“是。”
坦然得让我心口骤然一空。
没有半分遮掩,没有假意的关怀。他直白地告诉我,我的性命从来不属于我自己。我活着,是林家体面的点缀;我离去,是林家难堪的丑闻。仅此而已。
以后不会再有机会了。
我失去了所有可以自救、或是自毁的途径。
眼泪终于迟来地漫上眼底,却落不下来。我早已哭到麻木,只剩下胸腔里沉甸甸的荒芜。
“林束殷”我轻轻唤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把我救回来,不是爱我,是不肯认输,对不对?”
他沉默两秒,给出最冰冷的答案。
“是。”
“我教养你、养着你、护着你,你就没有资格擅自退场。你的命,是我给的,能不能留,只能由我决定。”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名黑衣保镖安静立在门口,彻底封死了所有出路。
窗帘紧闭,天光被彻底隔绝,病房里只剩下惨白的灯光和冰冷的仪器声。
我躺在柔软却冰冷的病床上,手腕的伤口隐隐作痛。
我拼尽全力奔赴的安息,被他硬生生拽回人间。
原来最绝望的从不是死亡未遂,是我连结束痛苦的权利,都被我的家人彻底剥夺。
我逃不出这座牢笼,一辈子都不能。
既然不能逃就把自己折磨死吧
我猛的抓向那道伤口,纱布下的创面被撕裂,温热的液体瞬间覆盖白色绷带,永永不断的出血
林束殷快速的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我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很重,牢牢的扣住我躁动不安的手。他指尖很冰,思思的压住我的燥热,眼底终于扶起一层阴郁。
“安分一点”他的声音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忍耐到临界点的愤怒
我看着他这幅样子大笑起来,“林束殷。”
笑声沙哑、破碎,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嘲弄。我挣动手腕,伤口撕裂的剧痛顺着骨缝蔓延开来,可这点疼痛已经麻木得不算什么。温热的血浸透绷带,顺着我的指缝缓缓往下淌,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点点刺目的红。
“你拦得住这一次,拦得住下一次吗?”我仰起头,眼底泛着一层湿冷的水光,笑意却丝毫没有收敛,“你可以派人盯着我,可以把我锁在这间病房里,可以收走所有锋利的东西。”
林束殷攥着我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指节泛白。他垂着眼,盯着床单上不断扩大的血痕,隐忍的怒火几乎要冲破他一贯冷静的外壳。监护仪尖锐急促的警报声骤然响起,刺耳地回荡在密闭的房间里。
“闭嘴。”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我没有停下来,反而笑得更厉害,胸口剧烈起伏:
“只要我还活着,我的身体就归我自己。就算没有利器,我照样可以毁掉这副躯壳。”
门外的护士听见呼叫铃与仪器的异响,慌忙推门而入。看见不断渗血的绷带,两名护士脸色一变,快步上前准备止血、重新包扎。
我用力连着护士的手一并甩开
林束殷没有松开我的手腕,他侧过头,冷冷地对着护士下令:
“用上约束带,把他的双手固定住。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解开。”
柔软的束缚带紧紧缠上我的手腕,牢牢锁在病床两侧的护栏上。我一边笑着一边挣扎了两下,只能徒劳地带动病床发出轻微的响动。伤口被拉扯,一阵阵钝痛袭来,我却望着林束殷,嘴角还挂着一抹惨淡的笑。
他往后退了半步,站在阴影里。
“我不会让你得逞。”他的语调平静,却藏着不容撼动的偏执,“我会把你困在这里,直到你彻底打消这个念头。”
我静静地望着天花板,癫狂的笑意一点点从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是啊,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手段。
我就算耗尽全部气力反抗,在他绝对的掌控面前,也不过是一场无力的闹剧。
鲜红的血还在缓慢地浸透纱布。
病房里仪器滴滴的声响,成了我漫长囚居的序曲。
我不再用力挣扎。
一股轻飘飘的疯狂顺着脊椎漫上来,像是温水裹住四肢。所有积压的委屈、绝望、怨恨,一瞬间全部碎成一团混沌的雾气。理智那根弦,悄无声息地断了。
我的眼珠微微失焦,视线穿过林束殷的脸,落在他身后空荡荡的白墙上。嘴角一直维持着一个歪斜、呆滞的笑。
“你抓不住我的。”我轻声说,语速慢悠悠的,断断续续,“你锁住我的手,锁住我的脚……可是这里关不住。”
“我的意识”
监护仪尖锐急促的报警声在耳边盘旋,可我听着只觉得有趣,脑袋跟着仪器嘀嘀的节拍轻轻摇晃着
所有人以为我是装疯,以为我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他妥协。
只有我自己清楚,我正在一点点松开对自己精神的掌控。
肉体被牢牢囚禁,我便放任我的神志四处漂流。
悲伤变得模糊,疼痛变得遥远,现实的边界正在慢慢融化。白色的墙壁好像在缓缓流动,天花板的灯光碎成无数细小的光斑,在我眼前打转。
林束殷站在病床边,俯身看向我。
“别装了。收敛一点。”他的语气带着警告。
我歪过头,怔怔盯着他的脸,忽然咯咯地笑起来。
“装?”我重复着这个词,眨了眨眼,指尖无意识地轻轻颤动
我快要到达分不清真实和虚幻。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飘在房顶的半空,俯视着床上那个疲惫的躯壳;有时候耳边响起细碎的幻听,有人在低声唤我离开这里。
我开始漫无目的地呓语,一会儿小声呢喃,一会儿突然安静地盯着一个地方久久不动。
护士处理我手腕的伤口,触碰创面的时候,我也没有躲闪,只是望着她手里的纱布。
林束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原只想驯服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可他没有料到,他死死保下来的这副躯体里面,灵魂正在慢慢瓦解、崩坏。
他可以缝合我手腕上裂开的皮肉,可以二十四小时派人看守我的身体。
但他抓不住正在一点点溃散的我。
我缓缓合上眼皮,唇角依旧挂着那抹虚无缥缈的笑意。
既然我没有奔赴安息的资格,那我就亲手毁掉清醒。
等我彻底疯掉,这具被困住的皮囊,也就再也困不住我了。
病房里仪器平稳的嘀声,成了我神志坠落的伴奏。1
老师写的氛围太戳人,看得我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