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老地方。
这四个字在左隋然脑子里转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他顶着发青的眼圈到了市局,顾晚已经把宋青当年在城北的所有不动产记录调了出来。
“宋青在城北高新区活动了三年,注册过三家公司,租过五个地址。”顾晚把一摞打印件摊在桌上,“大部分是虚拟办公室,没有实际经营。但有两个地址有长期的水电缴费记录,其中一个是涵养林旁边的地下蜂巢,我们已经发现了。另一个——”
她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个地址。“城北高新区,科技二路,创新大厦旁边的老工业区。十五年前是一个制药厂的厂房,后来废弃了。宋青在五年前租下了其中一栋,租期十年。水电记录显示直到上个月还有消耗。”
“上个月?”郁凛走过来看了一眼。
“对。宋青被捕之后,那个地址的水电消耗没有停止,反而增加了。有人在继续使用。”
左隋然凑近看。那个地址在创新大厦东侧大约一公里,老工业区的边缘。从地图上看,是一片被围墙圈起来的废弃厂区,里面分布着几栋旧厂房和仓库。宋青租的那栋标注为“C-7”,位于厂区最深处。
“张远知道这个地方。”左隋然说,“他在城北活动了两年,不可能不知道宋青留下的这个据点。而且水电消耗在上个月增加,说明张远被捕之前就在使用这个地址。”
“或者他的同伙在用。”郁凛拿起车钥匙,“走。”
四十分钟后,三人站在了老工业区的入口。铁门锈迹斑斑,但门锁是新的。围墙很高,上面架着铁丝网。从外面看,整个厂区安静而破败,看不出有人在里面活动的痕迹。
郁凛剪断了门锁,三人走进去。厂区里的杂草长到了膝盖高,几栋厂房的窗户都碎了,黑洞洞的像一排空洞的眼眶。左隋然沿着水泥路往深处走,脚下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化学气味,和他在恒远生物实验室里闻到的培养液味道一样。
C-7厂房在厂区最深处,紧挨着围墙。厂房的外墙刷过新漆,和周围破败的建筑形成鲜明对比。铁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一丝冷白色的光。
郁凛推开门。里面的场景让三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厂房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完整的实验室。面积比恒远生物那间大了好几倍。左侧是一排排金属架,上面摆满了培养箱、试剂瓶和仪器设备。右侧是三个大型恒温培养房,玻璃门后面能看到不同种类的昆虫在活动。正中间是一张长条形操作台,台面上散落着实验记录、试管和一支拆开的注射器。
左隋然快步走向培养房。第一个里面养着蜘蛛,几十只黑色的蜘蛛伏在培养皿底部,体型不大,腹部有红色的沙漏状斑纹。黑寡妇。第二个培养房里养着隐翅虫,细长的橙色虫体在枯叶间爬动。第三个培养房是空的,但标签上写着“待定·鳞翅目”。
“他在养毒虫。”左隋然说,“黑寡妇和毒隐翅虫。张远的同伙在准备新的杀人手段。”
郁凛在操作台上翻看那些实验记录。大部分是手写的,字迹和宋青的完全不同——更潦草,更急促,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赶出来的。记录内容涉及蜘蛛毒液的提取方法、隐翅虫毒素的纯化流程、以及不同浓度下的皮肤刺激性测试。
“他在这里至少待了两周。”郁凛把记录装进证物袋,“蜘蛛和隐翅虫的培养周期需要这么长时间。”
左隋然走到操作台尽头。那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个邮箱界面。收件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张远”。左隋然的心跳快了一拍。张远在看守所里,不可能发邮件。这封邮件的发送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郁凛。”
郁凛走过来看屏幕。邮件内容是空的,只有一个附件。附件是一张照片,画面里是一根手指,按在一个透明的注射器推杆上。注射器里装着淡琥珀色的液体。照片的背景是一片模糊的灰色,看不出在哪里拍的。但手指上戴着一枚银色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左隋然放大照片。那行字很模糊,但他勉强辨认出了几个字母。
“C-7”。
“他就在这个厂区里。”左隋然的声音紧了,“拍摄地点是这里。他还没走。”
郁凛立刻拔出枪,朝厂房后门方向移动。左隋然跟在后面。厂房后门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连接着另一栋旧仓库。仓库的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但能闻到一股比厂房里更浓的化学气味。
两人一前一后靠近仓库。郁凛侧身贴在门边,用手电筒往里照。光柱扫过黑暗的空间,照出一排排塑料桶和纸箱。仓库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床上扔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和一个铁盒子。
仓库里没有人。
郁凛走进去,检查了行军床和桌子。左隋然跟在后面,目光落在那个铁盒子上。盒盖没有锁,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叠手写的实验记录和几个密封的试管。试管里的液体已经干了,底部有暗褐色的残留物。
“蜘蛛毒液。”左隋然拿起一个试管对着手电光看,“已经用过了。”
郁凛在行军床旁边发现了一个揉成团的纸球。展开后是一张手绘的草图,画的是某个建筑的立面。左隋然凑近看,那栋建筑的结构他很熟悉——城北中心医院的急诊楼。草图旁边标注了几个箭头和数字,指向建筑的不同入口。其中一个箭头旁边写着“主通风口”三个字。
“他还在准备释放。”左隋然把草图递给郁凛,“但不是用母体信息素。他改方案了。蜘蛛毒液和隐翅虫毒素可以通过通风系统扩散。一旦进入人体,症状和普通中毒类似,法医很难第一时间判断是人为还是意外。”
郁凛把草图装进证物袋。他环顾仓库,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没盖盖子的塑料桶上。桶里装着半桶淡黄色的液体,表面漂着几片枯叶。左隋然走过去看了一眼——液体里浸泡着密密麻麻的隐翅虫尸体。虫体已经泡得发白,体液全部渗入了液体中。
“高浓度隐翅虫毒素提取液。”左隋然后退半步,“这一桶如果倒进通风系统,整栋楼的人都会接触到。症状是皮肤灼伤和呼吸道刺激,严重的人会失明。”
郁凛拿出手机拨通了顾晚的号码。“城北老工业区,C-7厂房东侧仓库,立刻派人来封存。同时通知城北中心医院,加强通风系统安保。我怀疑有人计划在急诊楼释放化学毒剂。”
挂了电话,他看向左隋然。“同伙刚走不久。行军床还是温的,电脑也开着。他可能看到我们进来,从仓库后面跑了。”
左隋然走出仓库。厂区后面是一片荒地,杂草长得很高。荒地尽头是围墙,围墙外面是城北高新区的道路。同伙如果从那里翻墙出去,现在已经混入了下班高峰的人群。
他站在荒地里,风从北边灌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和远处城市的喧嚣。同伙带走了什么?他手上有方远的实验数据,有蜘蛛毒液和隐翅虫毒素的提取方法,有城北中心医院的通风系统草图。他去了哪里?下一站是哪里?
左隋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里还攥着那张从铁盒里拿出来的实验记录,纸页的边缘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他翻到最后一页,页脚处有一行极小的手写批注。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第一批测试:城北中心医院。三天后。”
三天后。从今天算起,他还有三天。
左隋然把记录收好,转身朝厂房方向走去。郁凛站在仓库门口等他,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快步朝厂区大门走去。车还停在外面,保护剂还在合成,城北中心医院的通风系统还需要排查。时间又开始了倒计时。1
感觉写得很会拿捏氛围,代入感超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