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却依旧裹挟着老校区香樟独有的清苦香气,扑进高二(3)班敞开的玻璃窗。
老旧的白色吊扇悬在天花板中央,慢悠悠地转着,发出沉闷又规律的嗡嗡声响。窗外的蝉鸣还没有落幕,一声叠着一声,聒噪却温柔,牢牢锁住了十七岁的整个夏天。
九月的阳光最是温柔,穿过层层叠叠的樟树叶,切割出细碎斑驳的光影,晃晃悠悠落在木质课桌上。细小的粉笔灰在穿透教室的光柱里轻轻浮动,缓缓坠落,落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边角,落在少年少女青涩的校服袖口。
我叫苏晚,十七岁,是高二(3)班最普通的那类学生。
成绩中上,性格安静,不爱争抢,永远坐在靠窗的第三排。这个位置是我开学特意选的,抬头是郁郁葱葱的香樟树,低头是写不完的习题,侧头,就能悄悄看见斜前方那个挺拔的身影。
我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远,逃离枯燥的函数公式,逃离老师低沉的讲课声,落在江逾白的身上。
江逾白是我们班的第一名,是年级榜上雷打不动的顶尖,也是整个年级公认的帅哥。他总是坐得笔直,脊背挺直,单手撑着课本,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分明,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他很少说话,性子清冷,不爱热闹,周身自带一种疏离感,像是盛夏清风,干净澄澈,却触不可及。
十七岁的喜欢大抵都是这样卑微又热烈。我不敢明目张胆地注视,只能借着走神的名义,将所有小心翼翼的心动,都藏在一次次不经意的侧视里。
“苏晚,又发呆了。”
清脆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我的肩膀被轻轻碰了一下,回过神,撞进林柚亮晶晶的眼眸里。
林柚是我从小到大的闺蜜,也是我整个青春里最温暖的光。她性格开朗热烈,大大方方,爱笑爱闹,和安静内敛的我截然相反。我们黏在一起度过了整个初中,又一起考入重点高中,分到同一个班级,是旁人都羡慕的双向奔赴的友情。
我挠了挠头,压低声音:“没发呆,在看风景。”
“什么风景值得你看半节课?”林柚凑近我,视线顺着我的目光往前一瞥,瞬间了然,偷偷勾唇,“又是看江逾白?苏晚,你这点小心思,我看了两年都看透了。”
我脸颊瞬间发烫,慌忙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翻看课本,心跳却骤然失序,砰砰地撞着胸腔。
我的暗恋,藏得自以为天衣无缝,却唯独瞒不过朝夕相伴的林柚。
我喜欢江逾白,从高一第一次月考,看见他站在领奖台上,迎着全校师生的目光,从容接过奖状的那一刻,就悄悄开始了。
这份喜欢,无人知晓,安静、热烈、小心翼翼,贯穿了我整个青涩的十七岁。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课堂的沉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桌椅挪动的声响、同学说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填满了空旷的教室。
前排的男生纷纷起身打闹,唯独江逾白依旧坐在位置上,低头刷题,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我托着下巴,静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软软的,又带着一丝酸涩。
林柚收拾着桌面的书本,随口和我闲聊:“下节是体育课,终于可以放松了,最近刷题刷得我头都大了。对了,隔壁班的陈屿,你认识吗?上次运动会跑步第一名那个。”
我愣了愣,摇摇头:“不太熟。”
“他人超温柔,性格超级好,长得也干净。”林柚说着,眼底悄悄染上了一点细碎的羞涩,“我上次不小心撞到他,书本撒了一地,他蹲下来帮我捡了好久,特别细心。”
我看着闺蜜微红的脸颊,瞬间懂了。向来大大咧咧的林柚,只有在心动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腼腆柔软的模样。
我笑着打趣她:“哟,我们小柚心动了?”
林柚被我说得不好意思,抬手轻轻拍了我一下:“别乱说,就是觉得他人很好而已。先不跟你说了,我去走廊透透气。”
看着她轻快跑出去的背影,我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有人勇敢奔赴心动,有人只能把爱意藏于心底。
走廊上,阳光正好。我转头看向斜前方,江逾白终于放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他微微侧头,目光望向窗外的香樟林,侧脸安静又温柔。
就在这时,我看见教室最后一排,两个格外安静的身影。
许知珩和陆时予。
他们是班里最特别的两个人。许知珩温柔温润,性格绵软,待人温和,总是安安静静看书;陆时予清冷桀骜,不爱合群,性格张扬,是班里最特立独行的少年。
没人知道,这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有着旁人看不懂的羁绊。
我偶然见过一次,晚自习停电,全校陷入黑暗,所有人都在喧哗起哄,只有陆时予悄悄走到害怕黑暗的许知珩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低声安抚。
那个短暂的、隐秘的触碰,温柔又克制,藏在无人知晓的夜色里,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独有的秘密。
青春的教室里,藏着太多心事。有人暗恋山海,有人双向隐忍,有人悄悄心动,所有人的情愫,都被蝉鸣与晚风悄悄珍藏。2
有点意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