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房

放学后，沈念没有直接去便利店。

她站在校门口等许宁，天色已经暗了，路灯还没亮，灰蓝色的暮色罩下来。许宁从教学楼里出来，脸上眼角的纱布换过了，只剩小小一块。颧骨上的青紫淡了一点，变成浅浅的黄绿色。手背上的红印还在，但没前几天那么吓人。

许宁看见她径直走过来。

“走吧。”

两个人往学校后街的方向走，但没走平时那条巷子。许宁拐了个弯，往更偏的方向走。沈念跟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昨晚搜的城中村地图。

走了大概15分钟，周围的房子矮下来，路也窄了。巷子两边是自建房，三四层高的水泥楼，外墙刷着不同的颜色，有的贴着瓷砖，有的什么都没贴，灰扑扑的。楼与楼之间拉着晾衣绳，挂着五颜六色的被单和衣服。巷子口有一家小卖部，门口亮着灯，几个老人在门口下棋。许宁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就这一片。”他说，“我昨天问了一个人，说这边有几家出租的。”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里走。天已经全暗了，巷子里路灯不多，隔一段才有一盏，昏黄的光照在水泥地上，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几栋楼，有的门口贴着“出租”两个字，手写的，贴在铁门上。许宁停下来看了几个，打了上面的电话。第一个说已经租出去了，第二个说只有整层，不单租。第三个电话打过去，对方说还剩一间，让他们过去看。

他们顺着门牌号找到那栋楼。楼不高，三层，外墙刷了白色的涂料，但已经旧了，有些地方剥落下来，露出里面的水泥。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四十来岁，微胖，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手里攥着一串钥匙。她看见他们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们要租房？”

“嗯。”许宁说。

“是你们自己住？”

“她住。”许宁指了指沈念。

中年女人看了沈念一眼，没多问，转身带他们上楼。楼梯很窄，水泥台阶，扶手是铁管焊的，有点生锈。走到二楼，她打开一扇门。

房间很小，沈念站在门口，一眼就能看完。大概十平米左右，长方形。左边靠墙一张床，就学校宿舍那种铁架床。床旁边一个衣柜，矮矮的，两扇门，漆掉了几块。右边靠墙一张桌子，也是旧的，桌面上有划痕。中间剩下一条走道，刚够一个人转身。窗户在床的对面，不大，玻璃有点脏，外面是隔壁楼的墙，光线不太好。角落里有一扇小门，推开是厕所。蹲坑，一个淋浴头，两平米不到，没有干湿分离，地上湿漉漉的，墙角有霉斑。

“水电另算，一个月大概几十块。有热水器，电热水器，烧水洗澡。”中年女人站在门口说，“600一个月，押一付一。”

沈念昨天在网上查了，这附近的房子，单间大概四百一个月，而这个人明显把价报高了。

“能便宜点吗？”她问。

“600已经是最低了。”中年女人说。

许宁在旁边没说话。他看了一眼沈念，然后开口：“我们再看看别的。”

中年女人没挽留，把门锁上，带他们下楼。

走出那栋楼，沈念说：“我昨天在网上查了，这附近的房子，单间大概400一个月。600贵了很多，这家故意把价格报高了。”

许宁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网上是网上。这边本地人租的话，会便宜一些。”

“便宜多少？”

“80左右。本地价320。”许宁说，“但看你是学生，再加上不怎么懂这些，有些房东就会故意把价报高。”

沈念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两个人又走了几家。第二家报550，第三家报500。房子比第一家还小，厕所更差。第四家锁着门，电话没人接。

走到巷子尾的时候，他们看见一栋楼门口坐着一个女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正在择菜。脚边放着一个搪瓷盆，里面是青菜。她看见他们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

“租房？”她问。

“嗯。”沈念说。

“我这有一间。”女人把手里的菜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在三楼。不大，但便宜。”

她带他们上楼。楼梯比前面几家干净，扶手擦得发亮。走到三楼，她打开门。

房间跟第一家差不多大，十平米左右。一样的长方形，一样的铁架床、衣柜、桌子。但窗户大一点，光线好一些。厕所跟刚刚一样，蹲坑和一个淋浴头，两平米左右，但墙角没有霉斑，地上是干的。墙壁刷过，白色的，没有剥落。

“多少钱？”沈念问。

女人看了她一眼。“你们是学生吧？”

“嗯。”

“哪个学校的？”

“一中。”

女人点了点头。“一中好。我儿子以前也在一中。”她顿了顿，“400，水电另算，跟房租一起结。”

沈念算了一下。400，她手里240，还差160。她没说话。

许宁开口：“阿姨，能再便宜点吗？拜托了，她是学生，一个人住。”

女人看了看沈念，又看了看许宁。她沉默了一会儿。

“320。”她说，“本地人的价。押一付一，420。水电另算，用多少算多少。”

沈念抬起头看她，一个月320，押一付一，要420，她现在手里有240，差了180。如果加上许宁之前说可以借她的，够了。

“行。”许宁说。

沈念看了他一眼。许宁从兜里掏出钱包，数了420块递过去。女人接过来，数了一遍，又抬起头，拿起纸币在路灯下面照了一下，确认不是假币，才揣进兜里。

她从腰间解下一把钥匙，递给沈念， “这是大门钥匙，这是房间钥匙。水电表在楼道里，月底我来看数。有什么问题敲我门，我住一楼。”

沈念接过钥匙，总共有两把，一把大的，一把小的，串在一个铁环上。她把钥匙攥在手里，钥匙冰冰凉凉的，硌着掌心。

女人下楼了。沈念站在房间里，看着那两把钥匙。许宁站在门口，没进来。

“我先走了。”他说。

沈念转过头看他，“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没事，不着急。”许宁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下，很快就听不见了。

沈念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十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个厕所。窗外有光透进来，照在桌面上。她走到床边坐下来，床板硬，但比便利店的椅子强。她把手摊开，掌心里是两把钥匙。她攥了攥，又松开。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把窗推开一条缝。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但没那么冷了。

她把钥匙放进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许宁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吗？”

过了几秒，回复弹出来。只有一个字。

“嗯。”

PS：这篇作者已经完善好了，原本想删了重写的，但我才发现，签约的作品不能随便删章节！我真服了，另一篇想改也改不了！这篇改的时候，网太差了，直接给我卡退了，导致我的修改机会没了！我真他妈服了！(╥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