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原创小说  异域风情   

第十四章:盛世天下

我在阿拉伯帝国搞事业

学术大会之后,帝国像是被拧紧了的发条,开始自己走了。

徐婼没有再去每一所学校盯着。她把格物馆的教材编完了,印了三千册,发到四大行省所有总校。伊本·哈比卜带着北方四省的先生们编了一套算学进阶教程,用了她编的代数符号,但把几何证明和代数演算揉在了一起,比她原稿更完整。法德尔把《格物初编》扩到了五卷,加了医学和农学。大马士革的医生们把人痘接种改良法写成了手册,传到了北非和西班牙。库法的天文学家继续量那颗“哈伦星”的位置,虽然还没画出椭圆,但每年都会把最新数据送到巴格达。

徐婼把这些东西一份一份地翻过,批注,然后存档。她不再每天从早忙到深夜了,但事情并没有变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她种下的东西,自己长了。

哈伦登基的第三年,帝国的人口比登基时多了两成。国库收入翻了三倍。驿路从巴格达到大马士革,快马三天就能跑到。公共医院从四所增加到了十二所。学校从八所增加到了二十多所。女子学堂的毕业生开始进入各行省的衙门、医院和学校,做抄书人、做医者、做先生。萨菲娅被派到库法去建女子学堂,走之前来跟徐婼告别,站在院门口,背挺得笔直。

“管事,我去了。”

“去吧。库法那边我已经让法德尔写了介绍信。当地驿丞会接应你。”

萨菲娅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徐婼站在院门口,看着她消失在巷口。这个女孩十六岁那年第一个站出来让她种痘,如今二十出头,已经能独自去一个陌生城市开一间学堂了。她转身回院子,在枣椰树下坐了一会儿。桌上摊着格物馆送来的新教材样稿,她翻了两页,没看进去。

那天傍晚,哈伦回来得比平时晚。他走进院子时,徐婼正靠在枣椰树干上,手里攥着一卷没打开的文稿,眼睛望着院墙外面。她听见脚步声,偏过头看他。他站在暮色里,穿着便装,头巾没戴,头发散着,额角有汗。他手里提着一只布袋,往桌上一搁。

“什么东西?”

“东岸集市买的。蜜饯。”

徐婼低头看了看那只布袋。蜜饯。他每次去东岸都会买,买了就搁在桌上,不说什么。她拆开袋子,拿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和十几年前第一次吃的时候一样甜。

哈伦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她搁在桌上的那卷文稿,翻开看了看。是格物馆新教材的代数部分,她最近在修订的。他翻了两页,合上,搁回去。然后他看着她。

“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坐在树下发呆,手里攥着文稿没打开。这不像你。”

徐婼把嘴里的蜜饯咽下去,低头看着桌上的文稿。她确实在发呆。萨菲娅走了。伊本·哈比卜在北方,法德尔在智慧宫,格物馆的教材已经印到了第五卷,学校在四大行省各自运转。她做的事,已经不需要她每天盯着了。但她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手心里漏走。她说不清是什么。

“哈伦。”

“嗯。”

“你觉不觉得,最近有什么事不太对?”

哈伦看着她。暮色沉下来,油灯还没点,院子里只剩最后一点天光。他沉默了几秒。

“你最近瘦了。”

“我不是说这个。”

“我知道你说什么。”他靠在椅背上,偏过头,望着院墙外面的方向,“你在想,你把所有东西都安排好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徐婼没接话。他说的对。她做完了所有计划中的事。造纸、种痘、水利、税法、驿路、学校、格物馆。每一条清单上的项目都划掉了。她清空了自己的脑子,把所有的东西都掏出来,写在了纸上,教给了别人。现在纸上写得满满当当,她的脑子却开始变空了。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清单上没有下一项了。

“你答应过我。”哈伦开口,声音很轻。

“什么?”

“你走之前,告诉我。”

徐婼攥着文稿的手指收紧了。她抬起头看他。暮色落尽了,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很暗。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眼睛里的光,很亮。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说。

“那就现在想。”

“哈伦——”

“现在想。”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稳,“你之前一直在忙。造纸、种痘、修渠、改税、办学、开会。你把自己榨干了,每一天都在往外掏。你掏了这么多年,现在掏空了。接下来你要做什么?你想过没有?”

徐婼沉默了很久。院子里很安静,枣椰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那些薄茧还在,指甲缝里的墨渍还在。但手心里攥着的那卷文稿,是她自己写的最后一份东西。明天开始,没有新的方案要写了。没有新的技术要掏了。清单空了。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

哈伦看着她。月光慢慢升起来,从枣椰树的叶子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在枣椰树下的石阶上,像很多年前在观测台上看星星时一样。

“那就先别想。”他说,“你做的事已经够多了。帝国在转,学校在开,孩子在念书。你可以歇一歇。”

“我不习惯。”

“那就慢慢习惯。”

徐婼偏过头看他。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晰,那道浅疤,那双极亮的眼睛。他坐在她旁边,肩膀挨着她的肩膀。她低头看着两个人脚边的石阶,上面落满了枣椰树的枯叶。

“哈伦。”

“嗯。”

“如果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哈伦沉默了一拍。他偏过头,望着院子外面。远处底格里斯河的水声远远传来。

“我会替你看着。”他说,声音很平,“一直看着。”

徐婼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把手里那卷文稿搁在石阶上。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很稳。她攥了一下。

“好。”

哈伦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他没有动。他只是坐在那里,和她并肩,坐在枣椰树下,坐在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