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你看见了，对不对？

乌黑巨浪轰然砸落，整艘乌木古船剧烈震颤，甲板上的人全都踉跄着向后摔倒，惨白灯笼剧烈摇晃，烛火明明灭灭，几乎要被海风扑灭。

冰冷的海水飞溅上来，打湿沈知微的衣袖，刺骨寒意瞬间浸透布料。

顾晏辞往前一扑，伸手抓住沈知微的胳膊，将她稳稳拽到身后，短刃出鞘，锐利的寒光划破昏暗。他抬眼望向江叙，眼底戒备丝毫不减。

“风浪凶险，船尾未必安全。”

江叙站在颠簸的甲板之上，身形却稳如磐石，幽蓝色眼眸静静望着动荡翻涌的海面，仿佛这足以掀翻渡船的滔天巨浪，于他而言不过寻常涟漪。

“风浪只是前奏。”他缓缓开口，声音压过浪涛轰鸣，“水下的东西，借着浪潮，更容易爬上船。”

话音未落，船舷之下，无数苍白手臂再度破水伸出，指甲泛着青灰，疯狂抓挠船板，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响。凄婉的呼唤层层叠叠，比刚才更加清晰，一声声缠绕耳畔。

“过来……陪我……不要走……”

一名女访客吓得魂飞魄散，捂着耳朵不断后退，脚后跟一滑，半个身子已经悬在船边。

一只惨白的手瞬间扣住她的脚踝。

“救我！快救我！”

女人凄厉尖叫，顾晏辞下意识就要上前营救，江叙却轻轻抬了抬手指。

甲板边缘凭空腾起一层淡淡的灰雾，那些抓着女人脚踝的苍白手掌遇雾便滋滋消融，转瞬化作一缕黑水坠回海中。

女人瘫坐在木板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抖如筛糠。

“不救，她会坠入海中。”江叙淡淡道，“救，要耗我渡船上的气力。气力耗尽，整船人都要葬身这片黑海。”

他重新看向沈知微，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烫的手腕，幽蓝瞳仁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

“你身上那股外来气息，能感知海域执念，或许，只有你看得懂罗盘。”

沈知微心念飞转。

苏砚的灵瓣提醒她江叙困于此海，副本支线摆在眼前，巨浪已经降临，若是拒绝邀约，谁也不知道系统会触发何等惩罚。

她轻轻挣开顾晏辞的手，抬眼看向江叙。

“我跟你去船尾。”

“沈知微！”顾晏辞眉头紧锁，还想再劝。

“放心，我会小心。”沈知微侧头看他一眼，低声道，“一旦情况不对，我立刻呼喊。”

江叙微微颔首，转身向着船尾缓步走去。

乌木船身很长，一路穿过摇晃的甲板，两侧灯笼光影在墙面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海浪持续撞击船身，轰隆之声不绝于耳，水下的呢喃一刻不曾停歇。

船尾孤零零立着一座老旧罗盘。

罗盘底座是厚重乌木，盘面刻满繁复晦涩的幽冥纹路，指针并非寻常磁针，而是一截泛着暗光的骨片，此刻正疯狂地来回打转，震颤不止，每一次摆动，都伴随着海面一次剧烈起伏。

江叙停在罗盘旁边，垂眸凝视不停乱颤的骨针。

“此海无日月星辰，罗盘便是渡船唯一的方向。一旦指针彻底停摆，渡船迷失航道，便永远抵达不了忘川渡口，所有人，都会永远困在这片黑海。”

沈知微靠近，手腕内侧海棠纹路滚烫，背包里那枚海棠灵瓣光芒愈发明亮，微光轻轻落在罗盘盘面之上。

嗡——

罗盘猛地一颤。

原本胡乱抖动的骨针骤然顿住，缓缓转向一个从未指向过的方位。

江叙瞳孔微缩，看向沈知微的目光终于不再仅仅是察觉异样，多了几分错愕。

“居然……动了。”

就在这时，罗盘盘面之下，隐隐透出一层朦胧倒影。

那不是海面，而是一座无边无际的海狱，无数沉浮的人影被锁链捆缚，他们抬着头，目光直直穿透罗盘，看向站在船尾的江叙。

无数道声音重叠在一起，自罗盘深处悠悠飘出。

“渡夫，你也该回来了。”

江叙身躯微僵，指尖缓缓攥紧。

沈知微敏锐捕捉到他一瞬的失态。

苏砚说得没错，江叙不是单纯守船的渡夫，他本身，也是这片海域的囚徒。

【系统提示⚠️罗盘已经显露海域真相，你窥见渡夫尘封执念。】

【支线二解锁：解开渡夫的囚海枷锁，或是维持渡船航线，二者只能择其一。】

巨浪再一次狠狠撞向船身，船尾的灯笼“噗”地一声，烛火彻底熄灭，船尾瞬间沉入一片浓稠黑暗之中。

水下的呼唤，忽然全部消失了。

整片黑海，安静得可怕。

江叙慢慢转头，幽蓝色眼眸直直望向沈知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看见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