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蛊宗退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苗岭。
那几日,寨里人见着姜穗,都敬重地称她一声“姜姑娘”。有蛊师私下嘀咕,说她这一手“以血困蛊”,搁在苗疆百年,都未必有人学得会;也有人叹,圣女血果然是天命所归,连南疆的本命蛊都能困住。姜穗听着这些议论,只笑了笑,没有多言。她知道,越是被夸得神乎其神,她越得稳得住——南疆那一关,才刚开了个头。
苗寨里又热闹起来。有人夸姜穗胆大,有人说她这一手"以血困蛊"是破了天大的局。姜穗坐在祭坛边的石阶上,听着寨里人议论,心里却没那么轻松——她知道,钟离这一回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南疆蛊宗寻圣女血寻了几百年,不会因为她困了一缕本命蛊,就真的放手。
"想什么呢?"伯贤在她身边坐下来,递给她一碗刚熬好的药汤。
"想钟离。"姜穗接过碗,吹了吹,"他这回走得急,可他那句话说得没错——他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南疆这回退,下一回,只会更难缠。"
伯贤看着她,没有接话。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姜穗,你若想离开苗疆、离开这座是非之地,我可以送你走。"
姜穗一怔,抬头看他。
"南疆要的是圣女血,不是你的命。"伯贤垂下眼,"你走了,往南往北往东,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把这一身血藏起来,好好过你的日子——远比跟着我,在这苗岭上刀口舔血来得安稳。"
姜穗握着那碗药汤,手微微收紧。她望着他,望着这个明明舍不得她走、却还是开口要送她走的人,心里又酸又暖。
"伯贤。"她轻声开口,"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送我走,你自己呢?"
伯贤沉默。
"你留下来,一个人守着苗寨,守着蛊心,等南疆再来,等仇雠再犯。"姜穗看着他,"然后呢?你还要一个人,把自己这条命,填进那些没完没了的局里?"
伯贤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你说过的,"姜穗把药汤放下,伸手握住他的手,"你的命归我护,我的命也归你护。这话,是你亲口说的。你让我走,是要反悔吗?"
伯贤望着她,那双始终黑沉沉的眼睛里,终于彻底地、化开了。
他没有答话。他只是极轻地、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很重,重得像要把她攥进骨血里。
"……不走。"他哑声说,"你留下,我陪你。往后苗岭的风雨,我们一起扛。"
姜穗弯起嘴角,眼底却有些湿。她重重点头:"这才是我认识的伯贤。你信我,我信你,南疆再厉害,也不过是外头的风——咱们苗岭的蛊,自己养出来的蛊,还怕它不成?"
"不怕。"伯贤低声道。
那一夜,两人并肩坐在祭坛上,望着漫天的星子。姜穗把白日里困蛊那一段,又细细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后怕:“伯贤,你说钟离那只本命蛊,是不是已经进了苗岭,藏在某个地方养伤?”
伯贤点了点头:“他吃了这个亏,本命蛊受损,短时间内不会再亲自来。可他会把消息传回南疆——圣女血能困本命蛊,南疆那群老东西,怕是要坐不住了。”
姜穗望着他,心里反而定了定:“他们越坐不住,越说明咱们这一步走对了。南疆要来,就让它来,苗岭的蛊,咱们自己养得出,自然守得住。”
那一夜,两人并肩坐在祭坛上,望着漫天的星子。
姜穗忽然说:"伯贤,等南疆这桩事了了,我想回下村看看。看看幺妹,看看我爹娘的坟,给他们上柱香。"
"我陪你。"伯贤说,"到时候,我给你爹娘,也敬一杯酒。"
"给他们敬酒?"姜穗笑了,"那你得先告诉他们,你叫伯贤,是苗疆的蛊王,也是……姜穗的伯贤。"
伯贤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眉眼间,那点冷,早已化得干干净净。他极轻地应了一声:
"嗯。姜穗的伯贤。"
远处,苗寨的灯火明明灭灭。两人并肩坐着,十指交握,腕上那道蝶印,与心口那点银蓝,亮着同一道温热的、相依为命的光。
南疆的风,还没停。可姜穗知道,只要她在伯贤身边,伯贤在她身边,再大的风,他们也走得过去。
回到木楼时,姜穗正要睡下,却见伯贤立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只旧的银手环——是她在下村时戴过的那只,他不知何时替她收着、洗净了。他把手环递给她,低声道:“戴上吧。南疆再来,也算个护身的念想。”
姜穗接过那只银手环,戴回腕上,蝶印与银环相映,心里忽然安定下来。她轻声说:“伯贤,等这桩事了,你把这只手环,替我系得再紧些。”伯贤看着她,许久,才极轻地应了声:“好。”
只是姜穗不知道,就在他们并肩看星的那一夜只是姜穗不知道,就在他们并肩看星的那一夜,苗岭最南端的那座黑山深处,一封印着黑蝶的信,已经悄悄送了出去。信上只有一句话——
“圣女血已现,蛊王愿以命相护。南疆,当速来。”
山风掠过祭坛,吹动两人衣袂。姜穗打了个小小的寒战,伯贤察觉,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冷?”
“不冷。”姜穗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夜色四合,两人相倚而坐。南疆的风,还未停。可这一对并肩的人,已经做好了迎接下一场风雨的准备。再大的风,他们也走得过去。1
这种互动看得人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