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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险为夷

墨骨枪魂

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敞开。

晨光稀薄,落在院门口三名伪警身上。为首一人穿着灰布制服,帽檐压得很低,腰间挎着枪套,手里捏着一张纸,正是特务科登记城内文人教员的名册。他身后两名警员,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目光越过林散,往院子里面扫视。

林散垂在身侧的手自然放松,方才焚烧文稿的余温还留在指尖,面上却浮起几分刚被吵醒的困顿,眉眼温和平淡,是众人熟悉的国文先生林怀墨。

“长官大清早到访,可是学堂出了什么事?”他微微欠身,语气恭顺,没有半分慌张,侧身让出门口一点空间,“屋里简陋,若是不嫌弃,不妨进来喝口粗茶。”

为首的稽查干事姓孙,在特务科专管文教稽查,这段日子日夜都在追查墨菲定理。他抬眼打量林散,目光扫过他一身素色长衫,袖口干净,只沾了一点淡淡的炭灰。

“不必喝茶。”孙干事抬了抬手里的名册,声音生硬,“例行问话。全城教书先生都要登记,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

“自当配合。”林散浅笑着点头,站姿从容。

孙干事目光锐利,直直看向他:“林先生,平日闲暇,可有给小报写文章的习惯?写景、杂谈一类。”

来了。

林散心中了然,面上不露分毫,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点文人式的无奈:“长官说笑了。平日里在学堂授课,批改学生课业已经耗去大半精力。课余闲时,顶多读读古籍诗词,哪有心力写文章登报。”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温和补充:“偶尔看见小报上的诗文,也会读上一读。前些日子,小报上有位叫墨菲定理的先生写江南风物,文笔极好,学堂不少先生都私下赞叹过。不知长官今日上门,可是为了寻访这位作者?”

他主动提起墨菲定理,反倒褪去嫌疑。越是刻意回避,越容易引人怀疑。

孙干事盯着他的脸,不肯放过一丝神情变化:“你读过他的文章?说说,你觉得此人文字如何?”

“文笔清雅,借草木写山水,意境悠远。”林散淡淡评述,语气完全是旁观者的欣赏,“只是文字里藏着些别样心思,我一介教书先生,一心教书育人,不便深究旁人文字背后的想法。”

孙干事哼了一声,迈步跨过门槛,径直往书房方向走:“我们要看看你的书房。上头有令,凡是教员居所,都要搜查,防止藏匿反文、私稿。”

“理应配合。”林散从容跟上,心底却绷起一根弦。炭盆还摆在书房角落,盆里残存着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

三人踏入书房。书架上整齐摆放着《唐诗三百首》《古文观止》一类古籍课本,桌上只有毛笔、砚台,摊开的是学生还未批改完的作文本,一眼看去,全然是国文先生的书房模样。

孙干事径直走到炭盆前,低头看了一眼盆内灰白的纸烬,眉头一挑,转头看向林散:“一大早烧纸?烧的是什么。”

林散神色不变,坦然答道:“昨夜批改学生习作,不少草稿写坏了留在案头,堆着杂乱。今早生火取暖,一并烧掉。教员习惯,不留废稿。”

他伸手轻轻拂过书架:“我素来不爱留存废纸,旧文稿看完便焚掉,免得堆积。”

一名伪警伸手扒拉炭盆灰烬,只看见细碎纸渣,辨认不出任何字迹。

孙干事又翻看书桌抽屉,里面只有印章、零钱,几张学堂的授课排班表,没有任何可疑文稿。他沿着书架一排排翻看,满眼都是正统古籍,找不到一句带有讽喻意味的私藏文章。

此时,街巷远处。

江淮安排在外盯梢的老陈,已经借着挑担子卖菜的掩护,远远看见了停在院门口的伪警。他迅速侧身,绕进旁边小巷,摸出预先约定好的信号哨,吹出两长一短的低鸣。

这是通知江淮:林散家中遭遇搜查。

隐蔽在巷口院墙后的江淮听见哨声,指尖猛地攥紧。他身边两名队员已经握紧短枪,低声请示:“队长,要不要准备接应?若是林先生被带走,我们就地动手。”

江淮目光沉沉,牢牢盯着教员宿舍那扇院门,声音压得极低:“不可轻举妄动。一旦开枪,整条地下线都会暴露。先静观其变。”

他抬手,快速下达指令:“小周,去联络学堂的校董。校董和维持会里几名官员有交情,随时准备出面保人。老陈继续盯紧院门,一旦他们要把林散带走,立刻回来报信。”

屋内,搜查还在继续。

孙干事翻遍房间,一无所获。他不甘心,再次转头盘问:“林先生,平日里来往友人都有谁?有没有经常夜里来找你的人?”

林散微微垂眸,像是认真回想:“平日里来往大多是校内同事。课余我喜静,很少有人夜里登门。”

他刻意不提江淮。他们见面向来选择隐秘驻地,从不来这处教员宿舍,本就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孙干事不死心,继续追问:“你可认识什么人,擅长写写景杂文?”

“城内文人不少,可我平日闭门读书,交往不广。”林散轻轻叹了口气,“乱世之中,只求守着三尺讲台,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其余纷争,不愿掺和。”

一番盘问下来,没有任何破绽。房间搜遍,没有原稿,没有蜡纸,没有密信。炭盆里只剩无法辨认的纸灰,林散的应答滴水不漏,神态始终温雅镇定,看不出半分心虚。

孙干事脸色沉郁。他本来抱着极大期望,觉得墨菲定理大概率藏在城内教书先生之中,可眼前这位林怀墨,看起来真就只是个埋头教书的普通文人。

他最后环视一圈书房,冷冷开口:“暂且就这样。但你记住,近期不得离开县城,我们随时会再来问话。若是想起什么线索,立刻去特务科上报。”

“记下了。几位长官慢走。”林散微微躬身,送他们走到院门口。

伪警们翻不到证据,只能悻悻转身,沿着青石板路离开。

直到那队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林散方才轻轻合上木门,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方才镇定都是伪装,方才只要特务多查半分,后果不堪设想。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巷口,老陈看见伪警离开,立刻发出平安的信号。

江淮紧绷的肩背骤然放松,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可眼底的忧虑丝毫未减。

“暂时过关了。”老陈低声道,“只是特务已经盯上城内教员群体,往后林先生的日子,会更难。”

江淮望着那扇安静的院门,低声开口:“一次躲过,不代表次次都能。通知下去,所有文稿传递渠道全部暂停。另外,安排人盯着这个孙干事,摸清他的习惯与行踪。”

屋内,林散走到书房角落,低头看向炭盆。

所有纸面痕迹尽数焚毁。但他心里清楚,敌伪的搜捕不会停下。这张铺开来的大网,依旧悬在头顶。

他拿起案头毛笔,蘸了一点清水,在桌面轻轻写下四个字:笔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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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这章看得人心里悬着,好上头,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