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打对局尘埃落定,立海网球场依旧残留着方才极致配合带来的震撼余韵。
场边围观的低年级学弟迟迟无法平复惊叹,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全部围绕着真越组合那离谱到犯规的天生默契。立海正选几人站在围栏旁,眼底的诧异依旧未曾褪去,哪怕亲眼看完全程碾压式对局,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临时拼凑、跨校搭档、一方尚且失忆。
本该漏洞百出、磨合生疏的双打组合,却打出了堪比全国大赛级别的无缝配合。
方才被全程压制的仁王和切原,彻底认清了两人适配度的恐怖,默默退到场边休整,彻底放弃了再次对打的念头。
幸村精市站在场地边缘,紫发被微风轻轻吹动,眼底含着浅淡的了然笑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绝非单纯的巧合,也不是临时状态爆棚。
是潜意识深处沉淀无数年的熟悉,在彻底卸下克制后,完完整整展露了出来。
短暂休整过后,为了进一步打磨两人难得的绝佳默契,幸村轻声开口:“你们两人继续自由对拉,维持手感,不用轮换下场。”
既然真田唯独在和越前打球时状态最稳、心神最安、本能最活跃,那这便是唤醒他记忆的最佳方式。
越前微微颔首应下,抬眸看向身侧的真田,淡淡出声:“继续?”
“嗯。”真田毫不犹豫点头应声,漆黑的眼眸里只映着越前一人的身影,温顺又笃定,“我陪你。”
只要是和越前并肩的时光,无论是训练、休息、打球,对他而言都是安稳又心安的时刻。
两人重新站定球场中央,隔着球网两两相对。
阳光穿透枝叶,落在两人肩头,将两道身姿挺拔的身影衬得格外耀眼。一方灵动锐利,一方沉稳厚重,明明是曾经针锋相对的宿敌,此刻对视而立,氛围温柔静谧,满是无需言说的默契。
自由对拉正式开启。
球拍挥舞的风声、网球起落的清脆声响,重新铺满整片训练场。
越前球路灵动多变,时而轻吊短球,时而底线强攻,时而角度刁钻的斜线变线,节奏变幻莫测,永远让人捉摸不透。
而真田始终稳稳承接所有球路。
他依旧不记得所有战术体系、不记得赛场套路、不记得昔日的训练经验,可他的身体记得。
记得越前每一次抬手的预判、记得他变线前细微的重心偏移、记得他击球瞬间的力道节奏。
每一次跨步、每一次挥拍、每一次回球,全部精准贴合越前的节奏,不多一分强硬,不少一分拖沓,完美承接,极致适配。
一来一回,球路流畅如流水。
数十回合对拉,全程零失误、零卡顿、零破绽。
场外众人早已从震惊转为彻底麻木,乖乖排队吃瓜,静静看着场内独一无二的双人训练画面。
可没人知道,在平稳流畅的对拉之下,真田的世界,正在悄然发生微妙的变化。
空白了许久的脑海里,原本是一片荒芜干净的虚无。
没有过往、没有画面、没有片段、没有回忆。
可在一次次和越前龙马对打的过程中,熟悉的球风、熟悉的节奏、熟悉的对峙氛围感,不断冲击着他沉睡的潜意识。
记忆,开始第一次松动。
又是一记利落的底线对拉。
越前侧身发力,手腕轻巧一转,标志性的外旋发球轨迹成型,网球高速旋转,擦着网带稳稳掠过,朝着真田半场死角坠落。
这一球的角度、力道、旋转,太过熟悉。
是他们无数次赛场交锋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画面。
就在真田跨步俯身、抬手回击的那一瞬间——
脑海空白的深处,骤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零碎、破碎、模糊的画面,毫无征兆地瞬间涌入脑海。
喧闹沸腾的全国大赛赛场。
刺眼热烈的顶光灯光。
观众席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助威。
同样的球网、同样的对峙、同样两两相对的少年身影。
年少张扬、锋芒毕露的青学王牌。
紧绷侧脸、全力以赴的自己。
针锋相对的拉扯、分毫不让的对决、竭尽全力的厮杀。
一瞬间的画面碎片,短暂、仓促、模糊,却无比真实。
“嗡——”
轻微的眩晕感骤然席卷脑海,空白的意识微微震荡,心口莫名泛起一阵酸涩又灼热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浓烈又突兀。
真田挥拍的动作骤然微顿。
本该稳稳回击的网球,轻轻擦过拍框,落在身侧地面,轻轻弹跳两声,停落静止。
球落,局停。
流畅极致的对拉,第一次出现失误。
全场瞬间安静。
场外所有吃瓜议论的声音尽数停歇,所有人诧异看向场内。
全程零失误、节奏稳到离谱的真田,居然失误了?
越前也微微一怔,收拍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年。
隔着球网,他清晰看见真田的状态不对劲。
少年原本澄澈温顺的眼眸,此刻微微失神,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一丝恍惚,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悸动。指尖微微紧绷,身形有瞬间的凝滞,像是突然陷入了某种莫名的失神状态。
“真田前辈?”越前轻声开口唤他。
清脆的少年声线传入耳中,轻轻拉回真田飘散的思绪。
涌入脑海的破碎画面瞬间消散,刺眼的白光褪去,眩晕感缓缓平复。
脑海依旧空白,依旧没有完整的记忆,可刚刚闪过的赛场画面、对峙的氛围、浓烈的对战情绪,却真实得无法忽略。
真田缓缓回神,抬眸看向网对面的越前。
眼底的茫然尚未完全褪去,他轻轻蹙眉,低声喃喃自语,语气带着浅浅的困惑:
“刚刚……好像见过。”
见过这个场面。
见过这样的对峙。
见过和他站在球场中央,全力相对的画面。
不是现在。
是很久以前。
模糊的碎片、零散的光影、莫名的熟悉感,第一次打破了他全然空白的世界。
记忆的枷锁,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越前闻言,心头微微一动,脚步上前,绕过球网走到他身前,语气认真:“见过什么?”
真田垂眸,敛去眼底残留的恍惚,试图捕捉刚刚消散的碎片画面,却一无所获。
那些画面转瞬即逝,抓不住、摸不着、拼凑不完整,只余下满心 residual 的熟悉与酸涩。
“不清楚。”他轻轻摇头,眼神认真看向越前,语气笃定,“但是,和你有关。”
所有模糊的光影、所有莫名的悸动、所有突如其来的熟悉感,全部都和眼前的少年绑定在一起。
是越前。
只有越前。
哪怕记不起故事、记不起过程、记不起过往,他的潜意识已经清晰给出答案。
立海全员看着两人近距离相对的模样,看着真田罕见的失神与恍惚,瞬间安静吃瓜,无人出声打扰。
柳莲二眸光一凝,笔尖快速在记录本滑动,低声笃定总结:“记忆壁垒松动。重复适配的球路与对战场景,成功触发潜意识浅层回溯,出现碎片化闪回,记忆复苏正式启动。”
原本静止沉睡的过往,终于开始缓缓苏醒。
真田的目光重新落回越前脸上,褪去失神,回归温柔,只是眼底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与眷恋。
空白的记忆虽然还未归来。
但深埋心底、关于越前龙马的所有过往,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破土而出。
球场微风轻拂,光影温柔流转。
无人知晓那些破碎的赛场画面意味着什么。
无人知道沉睡的记忆正在缓缓醒来。
只有两人心知肚明——
他们之间,从来不止这短短两日的跨校陪伴。
在无人知晓的过往里,早已羁绊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