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降临

下午两点零三分，音乐响了不到三十秒，被一阵手机铃声切断。

不是可星的，不是诗语的，不是松儿的。

是雪艳的。

雪艳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上跳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她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按了静音，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音响上。

雪艳走回镜子前，重新站好位置。但可星注意到她的肩膀比刚才紧了一点——锁骨那根线绷得像要弹起来。

楚京浩推门进来的时候，她们刚把《银河系》副歌合了第二遍。比上午好了一些，可星的高音还是飘，但至少没破音。

楚京浩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表情不太对。

不是生气，是一种可星见过很多次但每次都不想见的表情——麻烦来了。

楚京浩把平板转过来给他们看。

屏幕上是一个MV画面——七个女孩，银白色演出服，头发染成从浅蓝到深紫的渐变色，站在全息投影的冰川背景前跳舞。动作整齐得像复制粘贴，每个转身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画面底部飘着一行字：

【AURORA（极光）— 首支单曲《零下光速》正式上线】

楚京浩说，

可星凑过去看，

诗语盯着屏幕，

楚京浩把平板收回来，

他点开评论区。

【七个人零失误，菲梦学院那帮人能不能学学？】

【美乐蒂的现场我看了，可星高音破音三次，这也能当菲梦之星？】

【极光才是真正的偶像，美乐蒂是过家家。】

【听说极光从选拔到出道只用了四个月，菲梦学院磨两年还这水平。】

一条一条，像针。

松儿的声音小了下去：

画面里七个女孩跳完最后一个定格，镜头拉远，露出舞台全貌——那不是普通的演播厅，是一个四面台，观众席是环形的，每一面都坐满了。灯光从地板里射出来，像极光本身。

可星认出来了。那是城里最大的室内场馆，能坐一万两千人。

楚京浩划到MV的演职员表，

雪艳的声音突然冷了一度。

雪艳没多说，但可星看见她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楚京浩把平板关了。

他走了。

门关上之后，练习室安静了很久。

松儿小声说，

诗语坐到地胶上，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雪艳站在镜子前，没回头，

雪艳终于转过身来。

她看着可星，

雪艳走到音响旁边，没放《银河系》，而是翻了翻歌单，点了一首没听过的。

音乐响起来——不是美乐蒂的歌，是一首慢板的钢琴曲，旋律很轻，像有人在月光底下弹给一个人听。

雪艳说，

可星和诗语对视了一眼。

雪艳打断她。

钢琴曲到了中段，旋律忽然扬起来，像月亮从云后面挣出来。雪艳跟着旋律轻轻哼了两句，声音很低，但音准极稳，每个音都落在最准确的位置上。

然后她停了。

她唱歌的时候，从来不怕跑调，

雪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按了停止键。

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晚上八点，美乐蒂宿舍。

可星趴在床上刷手机。热搜榜变了——#极光首秀#冲到了第三，#零下光速#第七。而#菲梦之星乔可星#已经从热搜上掉下来了，只剩一个灰色的"沸"字标记，像退烧后的体温计。

她点开极光的官方账号。七个人的资料一字排开：

绫（队长/主唱/19岁）

曜（领舞/18岁）

凛（Rap/18岁）

曦（高音/17岁）

浅（副唱/17岁）

染（舞蹈/16岁）

零（忙内/16岁）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嘴角上扬三十度，眼睛弯成标准月牙，露八颗牙齿。像同一个模具压出来的。

可星翻到绫的个人主页。简介只有一行字：

【极光队长 绫 | 零瑕疵是底线】

可星念了一遍。

手机震了。小妙发来消息：

可星笑了，打字：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阳台门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雪艳不在屋里——她大概又去练习室了。

可星忽然想起雪艳下午说的那句话。

“敢出声。”

她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出极光MV里那七个一模一样的女孩，银白色的演出服，冰川背景，零失误的舞蹈。然后画面叠上了另一层——菲梦学院的舞台，灯光是暖的，四个人的站位不是对称的，可星唱破了一个音，诗语笑场了零点五秒，松儿闭着眼唱到忘我，雪艳在最后面做了一个不在编排里的手势。

不完美。

但活的。

可星翻了个身，把被子拽到肩膀上。

明天继续练。

六个问题改了四个，还有两个。高音升调，哭的时候控制不住。

她可以在哭的时候不破音吗？

她不知道。

但她会试。

同一时刻，星光中心后台。

绫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正在给她补眼线。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美乐蒂决赛的视频——乔可星站在舞台中央，哭着唱完最后一个音，全场尖叫。

绫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点开乔可星的头像，看了三秒，退出。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乔可星——情绪驱动型，技术弱，观众缘极强。突破口：让她在关键时刻失控。】

保存。

锁屏。

镜子里，她的嘴角弯成标准的三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