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那天是个阴天。
云压得很低。宫墙在阴天里,显得比平时更高。
罗湛从角门进去,符一亮,守卫就放了行。可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人看他。
他没回头。
罗湛还是那身当差的衣裳。宫牌被叶知微拿去用了,他这次靠的是魏景给的一张旧符。符是铜的,上面刻着"内库"两个字。
他沿着图上的路走,穿过三道宫门,绕过两座偏殿,到了药库。
宫里的路,比图上画的难走。他绕错了一次,退回来重走。有几个宫女迎面过来,他把头低下去,贴着墙根走。她们看都没看他。
药库在最里头的西北角。越是往里,越静。
药库的门锁着。门口坐着一个老人,正在腌萝卜。
那人抬头,看见罗湛。

又来一个。
罗湛站住。
你认识我。


不认识。

我认识你这张脸。

二十年前,有人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走进这道门。
罗湛的手,紧了。
那人说了什么。


他说,他要看药案。

我说,不看。

他就跪下了。
你让他看了吗。


没有。

后来他走了。

走的时候,说要回来。

二十年了,他没回来。
你在这守了多久。


四十年。

我进来的时候,才二十出头。

现在牙都掉光了。
你为什么不走。


走了,这册子就没人管。

没管的册子,会害人。
你管住了吗。


没有。

册子上的字,天天有人添。

我拦得住人,拦不住笔。
罗湛往前走了一步。
老人站起来。他手里还拿着那把腌萝卜的刀。
可他一站起来,罗湛就知道,这是个高手。

你要进去,得先过我。
罗湛抽枪。
两个人在这条窄廊里交手。
廊子窄,长枪施展不开。罗湛把枪当棍使,一步一退。
老人的刀,切的是他的枪杆。一下,两下,三下。
罗湛的手心,开始发麻。他知道,再这么下去,枪要断。
老人的刀不快。可每一刀,都落在罗湛要去的地方。
罗湛退了两步。他很久没这么吃力了。
他用了惊鸿。
一闪。
刀落了空。他一枪,抵在老人喉咙上。
老人没动。

好。

你比你爹,快。
罗湛收枪。
他推开药库的门。
里头一排柜子,柜子上全是册子。霉味很重,压得人喘不上气。
他按年份找,找到那本药案。
翻开,第一页是四十年前。
他一页一页翻。
罗湛的手停在纸上。
脑子里浮出几行淡青色的字。
【杀戮系统】
击杀:无 · 留活口
杀戮点 +0
本源:杀戮经 · 天阶 · 第二重
杀意值 99/100
他没看那几行字。
药案上的字很小,一行一行,写着谁、什么病、吃了什么药、哪天走的。
有一页,写着先帝的名字。
罗湛翻过去。
再往前翻,是别的名字,密密麻麻,像一份很长的名单。
他想,这册子要是真被人翻出来,得死多少人。
他盯着药案上的这一页。
翻到二十年前那页,他停住了。
上面有一行字。
罗让之妻,明氏,服药,卒。
下面还有一行,是批注。
此药不可再给。
罗湛把这一页看了很久。
他认得这药的写法。
这是一种他见过的药。叶知微那个铁盒里,那半张方子上,就有同样的几味。
他忽然明白,他娘不是病死。
他娘,是被人用这味药送走的。
他想起江州祠堂里那个老人说的话。他爹替一个进不来的人,跪了三天。
那个人,也许就在这册子的某一页上。
他爹跪的不是牌位,是一份账。
而她丈夫,是唯一一个在册子上写"不可再给"的人。
落款的字,他认得。
是他爹。1
大大,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