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岔里,灯追上来。
来的是两拨人。
一拨,魏景的。
一拨,不认得的旗。
两拨人,也打。
江窄,船多。
乱。
罗湛站在船头。
他的眼睛,红了。
一条小船,靠过来。
船上,一个老船夫。
他是江上讨生活的。
他吓傻了。
他跪在船板上。

好汉,好汉。
罗湛,没看那边。
他看见的,是满江的刀。
他一枪,扫过去。
老船夫,倒了。
系统,闪了一下。
杀意值,九十九。
罗湛没停下看,倒的是谁。
他往前冲。
身后,有人扑过来。
罗湛,反手一枪。
那人,闷哼一声。
是李照雪。
她想拉他后退。
她一枪,被他扎在肩上。
血,顺着枪杆,流下来。

罗……湛……
罗湛愣住。
他看着枪。
看着血。
他看见,是李照雪。
他的瞳孔,缩了。
可他,还想动。
手,停不下来。
叶知微扑过来。
她挡在李照雪前面。

罗湛!

你答应过我!
罗湛看见她。
他看见,她挡在他和血之间。
他的手,抖了。

罗湛!

你答应过我!

我喊你,你回来!
罗湛,站住。
枪,从他手里,掉了。
他,跪在船板上。
他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血。
我……做了什么。

叶知微,没空答他。
她转身,去看李照雪。
李照雪肩上,一个窟窿。
血,止不住。

照雪!

照雪,你听我说话。

听……着……

你别闭眼。

我没,闭。
叶知微把她放平。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是止血的。
她往李照雪肩上,倒。
又扯下自己一截袖子,塞住。
手,很快。
可她的脸,白了。

我,去划船。

甩开他们。

划不动。

江窄,出不去。

那,怎么办?

打。
老婆子从船板下,抽出一把刀。
她站到船头。
她老了。
可她站得很直。

你们的梁子,是纸。

我这把,是债。
两拨人,冲上来。
老婆子,迎上去。
少年,也跟着。
他手里的刀,抖。
可他还是,迎上去了。

罗湛,你站得起来吗?
罗湛,没答。
他还跪在船板上。
他看自己的手。
他不敢,碰李照雪。
叶知微回头,看了他一眼。

罗湛。
……嗯。


你过来。
我……不。


你过来。
我怕,再碰她。

叶知微的手,停了。
她看着罗湛。
她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脸。

罗湛。

她是你打的。

你得,看着。
罗湛,慢慢,爬过去。
他跪在李照雪,另一边。
他看着她肩上的血。
照雪。


嗯。
我,认错你了。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躲?


我,要拉你,后退。

我以为,你认得我。
罗湛,低下头。
他的额头,贴到船板。
血,弄湿了他的脸。
我认不出了。

我认不出你了。


那现在呢?
现在,认出了。


那就好。
李照雪,笑了一下。
她的脸,白得像纸。

罗湛。

别自责。

你要是自责,我就白挨了。
叶知微的手,在止她的血。
止不住。

照雪,你别说话。

你说话,血跑得快。

我,不说,就要,睡了。

不许睡。

你听着。
叶知微从另外一只袖子,又掏出一个瓶。
这一回,是药膏。
是她师父,留下的方子配的。
她抹在李照雪肩上。
抹得很慢。

照雪。

这药,是救他的。

没想到,先用在你身上。

那,正好。

我,替他,受着。
罗湛,抬起头。
他看着她俩。
一个是,救他的。
一个是,替他受的。
他,站起来。
他把枪,捡起来。
枪上,是李照雪的血。
他没擦。
老婆子。


嗯?
让开。

这条江,我来清。

罗湛,冲进两拨人里。
这一回,他没有红眼。
他一个一个,打。
打在,肋上,腿上,手上。
他留了活口。
每一枪,落在哪,他都看着。
他在数。
数到第九个,江上,静了。
剩下的,跳江,跑了。
罗湛,站在船上。
他,胸口起伏。
他,回头,看李照雪。
照雪。

还在吗?


还在。
罗湛,把枪,放下。
他去,帮叶知微,按住伤口。
这一次,他的手,很稳。
叶知微看了他一眼。

罗湛。
嗯?


你刚才,数了。
嗯。


为什么数?
怕多杀了。

叶知微,没再说话。
她低头,继续,缝伤。
远处,又亮起灯。

还来?

不是追兵。

是,江防的船。

江防,是官。

官船,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你身上,有没有他们要的东西。
所有人的眼睛,看向罗湛怀里的位置。
那里,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