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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

忘羡:同归

不夜天城在射日之征中被烧过一次,如今城墙上还留着焦黑的痕迹。魏无羡提前一天到了。他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城北的矮墙翻了过去。矮墙后面是一片贫民区,前世不夜天之战时,仙门百家和凶尸在这片区域纠缠,平民死了不少。

他花了半天时间在这里布置符阵。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就是简单的遮蔽符,能让活人在阴气中不那么容易被凶尸感知到。他把符纸贴在几条巷子的墙壁上、地面上、甚至水沟里。符纸用的是最次的黄纸,蘸的是朱砂掺了锅底灰,画出来的符歪歪扭扭,但能用。

他一边贴一边想:这些符能不能救几个人?也许能。也许不能。他前世在不夜天没来得及做这些,这次做了,至少心里好过一点。

贴完符已经是傍晚。魏无羡靠在一面矮墙上歇脚,从怀里摸出个冷馒头啃了两口。城里的百姓已经察觉不对劲了,街上行人匆匆,不少铺子关了门。魏无羡看着一个妇人抱着孩子从他面前跑过去,孩子手里还攥着半块饼,饼屑掉了一路。

他把馒头塞回怀里。

入夜之后,仙门百家的人陆续到了。魏无羡在高处看得清楚:金氏的旗、江氏的旗、聂氏的旗,蓝氏的人来得最晚,走在最后面的那道白色身影,他不用看第二眼就知道是谁。

蓝忘机走在蓝氏队伍的末尾,步子不紧不慢,手里拿着避尘,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魏无羡趴在屋顶的阴影里,看着那道白影走进不夜天城的正街,拐进了一条巷子,消失了。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抠了一下屋顶的瓦片。

按照前世的轨迹,蓝忘机应该是在战斗打响之后才赶到的。可今夜他提前到了。魏无羡皱起眉,想不明白哪里出了偏差。

他没时间多想。不夜天城正中的广场上,仙门百家的人已经开始聚集。魏无羡能看到江澄站在江氏队伍的中间,紫电缠在手腕上,脸色铁青。他旁边站的是金氏的几个人,金光善没来,来的应该是金子勋的部下。金光瑶站在稍远的地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魏无羡看了江澄很久。

前世在观音庙里,江澄知道金丹真相之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魏无羡当时什么都没说,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说“我把金丹给你了但是我不想让你知道”?说“你恨了我十几年但其实是我欠你的”?都不对。

他把目光从江澄身上移开。

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在喊口号,有人在拔剑,有人在哭。混乱像潮水一样涨起来,到处都是脚步声和叫骂声。然后,第一具凶尸出现了。

不是他的凶尸。是不夜天城地下埋着的旧尸,被阴虎符的气息唤醒了,从地底爬出来。它们摇摇晃晃地走上地面,灰白色的手从泥土里伸出来,抓住就近的人就往地下拖。

广场上炸开了锅。魏无羡看到江澄的紫电亮起来,金光瑶的金光护住了几个人。他在屋顶上坐直了,左手摸到陈情,右手伸进怀里摸到阴虎符。

他没有吹笛。

按照前世的记忆,他此刻应该已经出现在广场中央,吹响陈情,把那些凶尸纳入控制。然后仙门百家的人会看到他,会认定这些凶尸是他招来的。讨伐正式开始。

但这次他没有出现。

凶尸在广场上横冲直撞,仙门百家的人在抵抗,在撤退,在互相踩踏。魏无羡看到几个金氏的人被凶尸拖倒,有人冲上去救,有人转身就跑。他看到江澄的紫电抽断了一具凶尸的胳膊,然后被另一具扑倒在地。魏无羡的手攥紧了瓦片。

他没动。

江澄自己爬起来了。紫电再次亮起,他把扑在他身上的凶尸抽飞出去,满脸是血地站起来,喊了一句什么。魏无羡听不清,但他看到江澄没有死。

那就好。

然后他看到了师姐。

江厌离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从人群中挤出来,正在往广场中央走。她的头发有些散,脸上带着一种不属于不夜天的平静。她在找人。魏无羡知道她在找谁。

前世他就是在这一刻失控的。师姐出现在他面前,叫了他的名字,然后有人偷袭,师姐替他挡了那一剑。他眼睁睁看着师姐的喉咙被刺穿,血溅在他脸上。

魏无羡从屋顶上站起来。

他跳了下去。

从屋顶到地面的距离不短,他落地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但没停步,直接朝江厌离的方向跑。人群中到处都是凶尸、修士、尖叫和血。他在人缝里穿行,看到江厌离的背影就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

然后他看到了蓝忘机。

蓝忘机站在江厌离前面。他的白衣上溅了血,但避尘没有出鞘,一只手按在剑柄上,另一只手微微抬起,像是在拦着什么人。他面朝着江厌离,微微侧着头,在说什么。

魏无羡在十步之外停住了。

蓝忘机没有看到他。蓝忘机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江厌离身上,更准确地说,在江厌离身后那片暗处。魏无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暗处有个人影在移动,手里有一道寒光。

剑。

魏无羡的脚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动。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去啊”,但腿不听使唤。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影从暗处冲出来,长剑直刺江厌离的后心。蓝忘机动了。

避尘出鞘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蓝忘机的剑后发先至,在那个人的剑尖离江厌离不到一尺的时候挡了下来。金属撞击声混在周围的嘈杂里,几乎听不见。但魏无羡听见了。

蓝忘机挡在江厌离身前,左肩被对方的剑锋划了一道,白衣上洇出一片红。他没有退,反手一剑把偷袭的人逼退,然后侧身把江厌离往旁边的巷子里推。

“走。”魏无羡看到蓝忘机的嘴唇动了一下,说的是这个字。

江厌离被他推进了巷子。蓝忘机站在巷口,避尘横在身前,挡住了两个追过来的凶尸。他的左肩在流血,但他握着剑的手很稳。

魏无羡站在原地。

他想喊蓝忘机的名字。张了张嘴,嗓子里像塞了什么东西。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蓝忘机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偏过头来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魏无羡几乎来不及看清蓝忘机脸上的表情。但他看到了。蓝忘机看到他,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微动。

“魏婴。”

没有声音,只有口型。但魏无羡知道那是他的名字。

然后蓝忘机转回头去,继续挡在巷口。魏无羡的双腿终于能动了。他跑到蓝忘机身边,没有看蓝忘机的脸,直接伸手抓住了蓝忘机的胳膊。

“跟我走。”

他把蓝忘机往巷子里拽。蓝忘机没有挣扎,跟着他跑了几步,但步子明显不太对。魏无羡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蓝忘机的左腿也在流血,刚才没看到。

巷子很窄,两个人并肩跑不开。魏无羡松了手,让蓝忘机先走,自己跟在后面断后。背后有脚步声追来,魏无羡从怀里摸出两张符纸,随手往后一甩。符纸落地炸开两团黑雾,追来的脚步声被挡了一下。

巷子尽头是江厌离。她靠在一扇门板上,手捂着嘴,眼睛睁得很大。看到魏无羡和蓝忘机跑过来,她的身体抖了一下。

“阿羡……”

魏无羡没有停步。他跑到江厌离面前,伸手拉她起来。“师姐,跟我走。”

江厌离没有挣扎。她看了魏无羡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魏无羡来不及分辨,只是拽着她和蓝忘机往巷子深处跑。他事先在城北的贫民区留了一条退路,是一条穿过旧粮仓的地道,出口在城外的树林里。

三人钻进地道的时候,身后不夜天城的喊杀声还在响。地道里很黑,魏无羡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拉着江厌离,一只手摸墙壁。蓝忘机跟在最后,呼吸声很重,但没有说话。

走了很久。地道出口的木板被魏无羡一脚踹开,外面是树林,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他先把江厌离送出去,然后回头看蓝忘机。

蓝忘机站在地道口,一只手撑着石壁。月光打在他脸上,脸色白得像纸。左肩的白衣被血浸透了,贴在皮肤上。魏无羡伸手去扶他,蓝忘机躲了一下。

“不用。”

声音很淡,和平常一样。但魏无羡看到他撑着石壁的手指在发白。

“蓝湛。”魏无羡说,“你流血了。”

蓝忘机没有看他。“魏婴,你为何在此。”

这个问题魏无羡早就想好了答案。“我来找人。”他说。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松开石壁,自己走出了地道。步子慢,但没有晃。魏无羡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堵得很厉害。

江厌离坐在一棵树下,抱着膝盖。月光照着她的脸,泪痕还没干,但已经平静了。看到两人出来,她抬起头。

“阿羡。”她说,“你没事就好。”

魏无羡蹲下来,看着她。师姐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温柔,安静,眼睛里有光。前世他在不夜天看到她的最后一眼,是她挡在他面前,剑尖从她喉咙穿出来。他此刻蹲在这里,看她活着,呼吸着,说话着。他的鼻子有点酸。

“师姐,”他说,“对不起。”

江厌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她的手是凉的,但很轻。“别说了。”

魏无羡低下头。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自己控制不住。蓝忘机靠在另一棵树上,闭着眼,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听。魏无羡偷偷看了他一眼,蓝忘机的左肩还在渗血,但他没有处理。

魏无羡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伤药和一卷干净的布条。这些东西他提前备好的,原本是给自己用的。他走到蓝忘机面前,蹲下来。

“我给你包。”

蓝忘机睁开眼。他看着魏无羡手里的药和布条,又看了看魏无羡的脸。魏无羡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许在看魏无羡为什么突然变了一个人。以前的魏无羡不会随身带这些东西,以前的魏无羡不会在他受伤时第一个跑过来。

“魏婴。”蓝忘机说,“你变了。”

魏无羡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药瓶拧开,倒了一些在布条上。“人总是会变的。”

蓝忘机没有再说话。魏无羡伸手去解蓝忘机的衣带,蓝忘机微微侧了一下身,但没有躲开。魏无羡把左肩的衣料掀开,看到一道剑伤,从肩头斜向下划了半尺长,皮肉外翻,血还没止住。

他抿了抿嘴,把药布按上去。蓝忘机微微吸了一口气,肩膀绷紧了一下。

“疼?”魏无羡问。

“不疼。”

魏无羡没拆穿他。他把布条一圈一圈缠上去,缠得很慢。缠到最后一圈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蓝忘机的锁骨。蓝忘机没有动。魏无羡也没有动。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江厌离在树下睡着了。魏无羡给她盖了自己的外袍,然后走到蓝忘机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半尺的距离。

“蓝湛,”魏无羡望着天,“你怎么会在不夜天?”

蓝忘机过了很久才回答。“我去了乱葬岗。”

魏无羡转过头看他。

“你不在。”蓝忘机说,“洞口有阵法的痕迹。新的。”

魏无羡明白了。他在乱葬岗留下的那些防御符阵被蓝忘机发现了,蓝忘机从中推断出他会在不夜天出现。

“你不该来。”魏无羡说。

蓝忘机没有回应这句话。他闭着眼,背靠着树干,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

魏无羡看着他。前世的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被阴虎符的怨气侵蚀了,脑子里全是杀意和愤怒,根本注意不到蓝忘机受了伤。今夜他注意到了。蓝忘机的脸色不好,不是单纯的失血,还有别的东西。也许是灵力耗损。

“蓝湛,”魏无羡说,“你灵力耗了多少?”

蓝忘机没有回答。但魏无羡看到他的手指蜷了一下,那是蓝忘机默认的方式。

魏无羡没再问。他站起来,走到树林边缘,从怀里摸出陈情,没有吹。他把陈情横在唇边,只是轻轻哈了一口气,阴虎符的怨气被他压回去了一点。他在树林周围布了几个简单的遮蔽阵,这次用的是蓝氏符法里最简单的静音符,蓝忘机一眼就能认出来。魏无羡故意用的。

做完这些,他回到蓝忘机旁边坐下。这次他坐得更近了一些。蓝忘机没有睁眼,但肩膀往旁边挪了半寸。魏无羡又挪了半寸。蓝忘机不动了。

魏无羡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笑,但笑不出来。他想说一句“蓝湛你真好看”,像以前那样,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不是不敢说,是说了也没意思。蓝忘机听不懂他话里真正想说的东西。

夜深了。树林里只有风声和虫鸣。魏无羡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玉佩,握在手里,拇指一遍一遍摩挲着上面的裂纹。蓝忘机的呼吸慢慢均匀下来,大概是睡着了。魏无羡偏过头,看了他很久。

他在心里说:蓝湛,我回来了。

但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

第二天清晨,蓝忘机先醒了。魏无羡靠着树干打盹,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蓝忘机已经站起来,正在活动左肩。江厌离也醒了,坐在树下整理头发。

“师姐,你打算去哪?”魏无羡问。

江厌离沉默了一会儿。“回金麟台。”

魏无羡皱起眉。“不行。金麟台现在不安全。”

江厌离看着他。“阿羡,子轩在那里。金凌也在。”

魏无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能说“金子轩已经死了”,因为金子轩没死。他只是受伤了,在穷奇道。不夜天城之战中金氏的人也死了不少,但金子轩不在其中。前世的那条线,在这里已经改了一个岔口。

“我送你。”蓝忘机开口了。

魏无羡和江厌离都看向他。蓝忘机把避尘收好,平静地说:“金麟台方向有凶尸出没。我送你去。”

魏无羡知道蓝忘机的意思。蓝忘机是不放心让江厌离一个人走。而且,蓝忘机也需要离开这里,回云深不知处去处理自己的伤。

“那我也去。”魏无羡说。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三人出了树林,往金麟台的方向走。路上遇到几波从金麟台方向逃出来的百姓,说金麟台被围了,凶尸成群,仙门百家正在集结。魏无羡听到“围了”两个字,步子顿了一下。

前世金麟台没有被围。不夜天之战后仙门百家是在不夜天城清剿了几天,然后转向乱葬岗。金麟台一直很安全,直到温宁温情去请罪。现在金麟台被围了,这是新的变化。

也许他送的那封假信反而引起了别的连锁反应。金子勋受伤,金氏的人提前撤回了金麟台,把凶尸也引了过去。

魏无羡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去金麟台,太乱了。江厌离一个人进去只会添乱。

“师姐,”他说,“金麟台现在进不去。我们先找个地方等一等。等凶尸的事平息了再回去。”

江厌离看着他,又看了看蓝忘机。蓝忘机微微点头。江厌离没有坚持,只是咬着嘴唇。

三人折向北,绕开了金麟台的方向。走了半天,到了一座废弃的小镇。魏无羡找了个半塌的客栈,把江厌离安顿下来。蓝忘机坐在客栈门口,闭目调息。魏无羡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壶水和几个冷饼。

他把水递给蓝忘机。蓝忘机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把水壶放下。

“你的伤,”魏无羡说,“让我看看。”

蓝忘机没有拒绝。魏无羡解开昨晚缠的布条,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但边缘有些发红。魏无羡皱了皱眉,把药重新敷上,换了一条干净的布条。这一次他缠得比昨晚熟练了一些。

“你以前不会包伤。”蓝忘机说。

魏无羡的手顿了一下。“以前是以前。”

蓝忘机看着他的侧脸,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又移到他抿着的嘴唇上。魏无羡感觉到蓝忘机的视线,但没有抬头。他把布条打好结,拍了拍蓝忘机的肩膀。

“好了。”

蓝忘机把衣领拉好,站起来走到门口。魏无羡坐在原地,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玉佩,看了一眼。蓝忘机背对着他,没有看到。魏无羡把玉佩收好,起身去看江厌离。

江厌离坐在客栈的破桌子旁边,手叠在膝上,安安静静的。看到魏无羡进来,她微微笑了一下。

“阿羡,你瘦了。”

魏无羡在她对面坐下。“师姐,你别担心我。我好得很。”

江厌离摇了摇头。“你从小就这样,越是不好的时候越说自己好。”

魏无羡没接话。他低头看着桌子上的裂缝,忽然说了一句:“师姐,金子轩他没事。”

江厌离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在穷奇道那边有认识的人。打听到了。金子轩受了伤,但不重。”

江厌离低下头,手攥紧了膝上的衣料。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说:“那就好。”

魏无羡看着她。师姐的头发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棕色,侧脸温柔得像一幅画。他想说很多话,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说你前世替我挡了那一剑我永远都还不清。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师姐的手背。

“等外面平息了,我送你回金麟台。”

江厌离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掉下来。“阿羡,你不回去吗?”

魏无羡知道她问的是“回不回家”。莲花坞。江澄。他摇了摇头。

“江澄不会想见我的。”

江厌离张了张嘴,但没有反驳。她了解自己的弟弟。

下午的时候,蓝忘机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封信,说是蓝氏的信鸽送来的。魏无羡没有问信的内容,但看到蓝忘机看完信之后脸色沉了一些。

“怎么了?”

“叔父要我回去。”蓝忘机说,“不夜天的事,各世家要议。”

魏无羡明白。不夜天死了很多人,各世家要坐下来算账。他是夷陵老祖,就算昨晚没有现身,仙门百家也不会放过他。但他昨夜确实没有吹笛,没有操控凶尸,没有出现在战场上。这件事在舆论上有没有用,他说不准。

“你回去吧。”魏无羡说,“师姐我来送。”

蓝忘机看着他,没有动。

“蓝湛,”魏无羡说,“你叔父叫你回去,你不回去他会更生气。而且你的伤也需要好好治。”

蓝忘机沉默了很久。最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魏无羡。

“云深不知处的通行玉令。”他说,“如有事,来寻我。”

魏无羡接过玉牌,掌心触到蓝忘机的手指,很凉。他攥了攥玉牌,塞进怀里。

“好。”

蓝忘机走了。白衣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的时候,魏无羡站在客栈门口看了很久。江厌离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阿羡,”她说,“蓝二公子对你很好。”

魏无羡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半块玉佩和那枚玉牌。两样东西挨在一起,一温一凉。

三天后,魏无羡把江厌离送到了金麟台附近。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江厌离走进金氏的大门。门口的金氏弟子认出了她,慌忙迎了进去。魏无羡在远处的树后站了一会儿,确定她安全了,才转身离开。

他回到了乱葬岗。

乱葬岗空了一半。温情和阿苑走了,温宁也不在,剩下的温氏族人被他分批送走了。伏魔洞空空荡荡,只有石壁上还留着温情贴的药方子和阿苑画的歪歪扭扭的小人。魏无羡在洞口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一趟义城。

前世他没有去过义城,但他知道那个地方发生了什么。晓星尘,宋岚,薛洋,阿箐。他死之前这些事已经发生了,但具体的时间他记不清。如果来得及,他想去看看。

离开乱葬岗之前,他把伏魔洞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石床上的被褥卷好收起来,药罐子洗干净放回架子上,洞口的符阵重新加固了一层。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不着急的事。

走之前他在石壁上刻了一行字。

“江澄,对不起。”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他只希望江澄如果来了,能看懂。

魏无羡离开乱葬岗,下了山,往义城的方向走。路上他经过一个小镇,在镇口的茶摊上歇脚。茶摊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一边擦桌子一边跟邻桌的客人聊天。

“听说了没有,金麟台那边出了大事。”

魏无羡竖起了耳朵。

“说是夷陵老祖在不夜天杀了人,各世家要联名讨伐。金麟台的金小公子发了话,说谁要是敢动夷陵老祖,先过金氏这一关。”

魏无羡端茶碗的手停住了。

“金小公子?哪个金小公子?”

“就是金子轩公子啊。他刚醒过来,听说伤得不轻,但还是发了话。说是魏无羡没有在不夜天杀人,那些凶尸是地底下的旧尸,跟他没关系。”

魏无羡把茶碗放下,站起来给了茶钱,走了。

他走出小镇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金子轩替他说话。前世金子轩死在了穷奇道,死的时候他刚当上父亲不久。现在金子轩活着,还替他辩白。魏无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里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忽然被人从肩膀上拿走了一点。

他走了一段路,在路边停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玉佩看了看,然后又收好。

“蓝湛,”他自言自语,“你那边怎么样了。”

他把玉牌也摸出来看了一眼。玉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边角上刻着一个极小的“蓝”字。他握着玉牌走了一段路,又停下来。

“算了。”

他1

段评

情节有张力,想继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