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晚风终于温柔如常。
顾铭柏和张晓可复合之后,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恩爱安稳。
兜兜转转错过数年,再次握紧彼此的手,他们比谁都珍惜眼前的时光。上下班同路,三餐相伴,周末依旧去老河堤散步。
曾经遗失的几年,他们一点点、加倍地补回来。
所有人都以为,往后余生,只剩岁岁平安。
可这座城市里,一直藏着一个无声的执念。
那个从高中就悄悄暗恋张晓可的男生,多年来一直留在本地。他看着张晓可从年少奔赴、独自等待、遗憾分开,再到如今重新被顾铭柏拥入怀中,笑得温柔安稳。
他远远看着,羡慕、不甘、偏执,一点点在心底发酵。
凭什么她颠沛流离的青春过后,幸福只属于顾铭柏。
凭什么他错过她一次,还能从头再来。
深秋傍晚,天色暗沉。
两人下班后并肩走在街道上,正准备回家。路灯暖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
就是这一瞬间,那个潜藏多年的执念彻底崩塌。
他突然冲了出来,情绪失控,死死拦住两人。
场面混乱得猝不及防。
他的目标是顾铭柏,是这个从头到尾,拥有了张晓可全部青春与爱意的人。
混乱拉扯之间,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刀尖落下的瞬间,
顾铭柏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侧身将张晓可完完全全护在身后。
利刃刺入脊背。
温热的血瞬间浸透衣衫。
“铭柏!!”
张晓可瞳孔骤缩,脑子一片空白,撕心裂肺喊出他的名字。
男人很快被制服带走,世界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她抱着慢慢下坠的顾铭柏,双手沾满温热的血,浑身发抖。
救护车呼啸穿过城市的晚风。
手术室灯亮了很久很久。
万幸刀口不致命,却伤得极重,需要长时间卧床静养。
接下来的日子,病房成了他们唯一的天地。
张晓可推掉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守在病床前。
帮他擦身、喂饭、换药、熬夜陪护。
从前都是他隔着山海护她、等她、迁就她。
这一次,换她拼尽全力守护他。
病房安静、纯白、温柔。
没有喧嚣,没有误会,没有距离。
只有她小心翼翼的照顾,和他虚弱却温柔的目光,时时刻刻落在她身上。
某次换药结束,病房只剩他们两个人。
顾铭柏握着她微凉的手,脸色苍白,却眼神极认真。
“小可,我们还没有正式好好在一起过仪式。”
“没有求婚,没有婚礼,没有郑重的相守。”
他看着她,轻声问:
“在这里,我们办一场小小的婚礼,好不好?只属于我们两个人。”
张晓可瞬间红了眼,眼泪掉下来,用力点头。
没有宾客,没有婚纱,没有红毯,没有仪式音乐。
只有纯白病房、病床、输液管、彼此真心的誓言。
他们在病房里,完成了只属于彼此的、最简单也最盛大的婚礼。
此生,认定彼此,至死不渝。
伤口慢慢愈合,日子慢慢回暖。
出院之后,他们彻底安稳定居。
没多久,张晓可怀了孩子。
是他们迟到太久、来之不易的小圆满。
可命运残忍,从不肯让圆满久留。
孩子安稳孕育的这段时光,一切都很好。顾铭柏身体慢慢恢复,依旧温柔顾家,事事妥帖,把她宠成少女。
谁都以为,往后是一家三口岁岁年年。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彻底打碎了所有安稳。
意外发生得猝不及防,毫无预兆。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
张晓可整个人世界轰然崩塌。
她疯了一样哭,崩溃、颤抖、无助,撕心裂肺。
刚刚拥有的一辈子,刚刚补办的婚礼,刚刚盼来的孩子,
一瞬间,只剩她孤身一人。
没有人替她撑伞,没有人再护住她身前所有风雨。
那个跨越山海、熬过误会、熬过异地、最后为她挡下所有伤害的顾铭柏,最后出了车祸永远昏迷.
永远留在了那个秋天。
她一度崩溃到撑不下去。
可腹中小小的生命在轻轻胎动,提醒她,这是他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唯一的延续。
她咬着牙,擦干血泪,一个人扛下所有。
独自产检、独自安胎、独自熬过所有难熬的日夜,
独自迎接他们的孩子降临人间。
是个很乖、很软的小女孩。
和她一样温柔,眉眼像极了顾铭柏。
张晓可抱着小小的婴儿,坐在窗前,轻声哽咽:
“铭柏,我们的孩子是女孩。”
“以后,就叫顾岁岁。”
“岁岁平安,岁岁念你。”
从此,每一年初秋。
每一年他们相遇、相爱、受伤、相守、别离的季节。
张晓可都会带着顾岁岁,去看他。
墓园安静,秋风微凉。
她总会在他墓前坐一整个早上。
带着花,带着岁岁,轻声和他说话。
说岁岁长高了,说岁岁很乖,说岁岁眉眼像他。
说家里一切安好,说她有好好活着,好好带着他的念想活下去。
明明无人回应。
可她年年都来,次次细语。
旁人看不懂她的执念,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只是太想他了。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可她宁愿相信,他一直都在听。
又是一年初秋。
风轻轻吹过墓园的草木。
顾岁岁乖乖蹲在旁边看花。
张晓可蹲在墓碑前,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名字,眼底温柔又潮湿。
她轻声、认真、一字一句告诉他——
“铭柏。”
“这么多年。”
“我爱你。”
“从来只爱你。”
从高二晚风、河堤星火、异地山海、隔校相守、误会别离、重逢复合、病床婚礼、阴阳相隔。
她这一生,
心动是他,执念是他,圆满是他,遗憾是他,余生也是他。
岁岁年年,
唯爱顾铭柏。
时光匆匆,又是十几个春秋流转。
顾岁岁慢慢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之间复刻着顾铭柏的沉静,性格里又带着张晓可的柔软。
从小到大,每到初秋,张晓可依旧会带上一束白色小雏菊,领着岁岁去往墓园。
岁岁很小的时候,只懵懂地知道,长眠在这里的是自己的爸爸。
小时候她总趴在墓碑上,奶声奶气地说话,会把画出来的蜡笔画留在碑前。那时候张晓可就坐在一旁安静陪着,秋风卷起落叶。
等到岁岁上了高中,她渐渐开始懂得很多事情。
她从母亲口中,一点点听完了那段漫长又坎坷的往事:高二的线上相识,燃烧了几百天的火花,河堤的离别,职场重逢,病房里仓促的婚礼,还有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顾岁岁心里一直觉得很遗憾。
遗憾自己从来没有机会亲眼见一见父亲,没有办法感受一次来自父亲的拥抱。
这一年初秋。
清晨的风已经带上凉意。
母女两个人照旧来到墓园。
张晓可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崩溃痛哭的年轻姑娘。岁月在她脸上留下淡淡的痕迹,神色沉静温和。
她将雏菊轻轻放下,熟练地坐在那块熟悉的石沿上。
顾岁岁没有立刻说话,她蹲在墓碑前面,指尖轻轻拂过冰冷刻着“顾铭柏”的名字。
“爸爸。”顾岁岁轻声开口,“我现在已经上高二啦。和妈妈当年的年纪一样。”
她停顿了片刻。
“妈妈经常跟我说起你们的故事。你们熬过异地,分开过,又重新找回来。后来为了保护妈妈,你受了伤。病房那场小小的婚礼,我每次听,心里都很难受。”
张晓可安静坐在旁边,望着墓碑,目光悠远。
“我有时候会幻想,如果您还在。周末我们一家人可以去河堤散步,就像妈妈讲的那样。”岁岁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年少女独有的怅然,“可惜没有机会了。不过妈妈很勇敢,一个人把我养大。”
张晓可听见女儿这番话,鼻尖微微发酸。
顾岁岁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这些年她看得清清楚楚,母亲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再开启过新的感情。家里书柜的抽屉里面,好好存放着两样旧物件:那块露营时刻的小木牌,还有已经褪色起毛的小熊猫挂件。
夜里偶尔母亲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望着远处发呆,总是很久。岁岁知道,妈妈的心,始终留在很多年前那个秋天。
等岁岁说完,张晓可往前,伸手轻轻抚过墓碑。依旧是那句说了无数遍的话:
“铭柏,岁岁已经长大了。她很好,懂事,成绩也不错。我依旧,我爱你,只爱你。”
顾岁岁靠在妈妈肩头。
“妈,这么多年,你没想过再找一个人陪伴自己吗?”
张晓可轻轻摇头,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望向远处随风摇晃的草木。
“我的这一生,心动、欢喜、伤痛还有执念全部都给了你爸爸。有岁岁陪着我,就足够了。”
离开墓园之前,顾岁岁把一张自己刚画好的素描留在碑前。纸上画着三个人模糊的轮廓:一个男生,一个女子,还有一个小小的女孩。是她想象当中一家人的模样。
回去的路上,秋风拂过车窗。
顾岁岁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自己要好好读书,好好生活。替父亲好好守护妈妈。
后来又过了几年。
顾岁岁顺利考上大学。开学之前的初秋,她依旧陪着张晓可来到墓园。
这一回是岁岁主动开口。
“爸爸,我考上大学了。我会带着你的那一份期待,好好往前走。你放心,以后换我来保护妈妈。”
张晓可站在一旁,看着已经长高的女儿,眼底泛起温热的泪光。
有些爱意不会因为死亡就此消散。
顾铭柏虽然早早离去。可一份爱,化作两股力量,一份留在张晓可心底岁岁不忘;一份流淌在顾岁岁的血脉之中,一代继续延续下去。
往后每一年初秋,雏菊依旧如约而至。
一坐,仍旧是一个早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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