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

可命运总喜欢这样，在一切刚刚好的时候，又伸手把好好的两个人轻轻推开。

本以为终于挨过漫长异地，两所院校紧紧相邻，每一个周末都可以见面，往后的日子就只剩下安稳陪伴。谁也没有料到，一段短暂的错开，悄无声息降临。

顾铭柏的学院临时下发通知，要组织一次集体户外露营研学，算是集体出游。要离开学校整整四天三晚，去到郊外的山野营地。

通知下发得很匆忙，时间很紧。那几天顾铭柏手上同时堆着好几门课程作业，还有出发之前一堆要整理准备的物资，忙得脚不沾地。

一开始他本想着抽空好好跟张晓可说清楚行程。可连着开会、收拾背包、清点露营要用的装备，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挤过来。等忙完一阵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他想着等第二天一早再仔细跟她讲这件事。

偏偏就在这几天，张晓可那边也被学校的才艺汇演缠住了。

学院要办大型文艺汇演，她报了节目。排练、彩排、走场，每天课后全部时间都被占满。

以前只要一没课，她就习惯性往校门口跑，心里盼着和顾铭柏碰面。现在每天下课之后就要赶去礼堂排练，来回折腾。

一直以来张晓可都已经习惯懂事，生怕自己频繁发消息会打扰到顾铭柏。哪怕现在已经是隔壁学校，她依旧保留着从前备考时候的习惯：不去频繁追问，不去连环发消息。

如果对方没有主动找过来，她就尽量不去打搅。

于是，两边就这么阴差阳错地错开了。

张晓可一头扎进汇演彩排。白天忙着走位，晚上留在礼堂反复练习，休息间隙才会掏出手机看上两眼。她没有收到顾铭柏提前告知的出游消息。

她只发现，这几天顾铭柏回复消息的速度，忽然变得很慢。有时候隔大半天，才会回过来短短的一两句。

她并不知道，此刻他已经不在城市里面，已经跟着学院的队伍住进郊外的露营营地。山野里面信号时好时坏，断断续续。

营地周围树木茂密，网络不稳定，很多时候消息发出去，要延迟很久才能送达。

张晓可看着寥寥无几的回复，心里慢慢泛起一点不安。

明明两个学校只隔十分钟路程。前一个周末他们还在一起吃夜市，绕着操场一圈圈散步。

怎么短短几天，人就好像消失了一般。

但她又不断劝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也许是作业太多了吧。”

“我这边排练也很忙，就不要去打扰他了。”

她把所有的疑惑悄悄压回心底。依旧每天泡在礼堂，重复排练节目。休息的时候拿出手机，反复刷新对话框。

偶尔顾铭柏趁着营地信号稍好的时候匆匆回上几句话，字句简短。野外嘈杂，他也没有办法打长语音好好解释前因后果。

他身处山间的晚风、篝火与集体露营的热闹之中；

她留在校园礼堂的灯光底下，一遍一遍练习汇演的节目。

同一段时间里面，两个人各自忙碌。

一个被困在仓促的集体出游，信号时断时续来不及细说；

一个困在舞台彩排，出于一贯的体贴懂事，不愿主动打扰。

曾经好不容易抹平的距离，没有因为几百公里的山水卷土重来。

却因为一次临时的露营活动，加上两边各自的忙碌，还有她刻在骨子里、害怕打扰对方的习惯，

硬生生，又制造出了一段看不见的隔阂。

张晓可结束当晚很晚的彩排，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回宿舍。

路上晚风拂过，她下意识望向顾铭柏学校那个方向。

那片熟悉的宿舍楼，黑漆漆的。

她还以为，少年就在那一片楼宇里面。

她完全想不到，此刻的他，早已去往很远的郊外山野。

手机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对话框安安静静。

那些从前异地时心慌不安的感觉，又隐隐悄悄地，重新浮上了她的心头。

　　自从消息开始断断续续之后，张晓可夜里睡得越来越早。

以前即便排练结束再晚，她总还会抱着手机，窝在床上等顾铭柏的消息。哪怕只是简简单单闲聊几句，互相道一声晚安，一天才算真正收尾。

可这几天不一样。

明明两所学校不过十分钟的路程，她却仿佛又跌回了从前那段遥遥等待的时光。

她不知道他身在郊外的露营营地，不知道山里的信号时有时无。只看见对话框冷冷清清，回复寥寥。

心里那一份长久以来的懂事，依旧束缚着她。她不愿意多发消息追问，怕自己的牵挂变成打扰。

没有消息可以等，没有睡前的闲聊，没有他温柔的晚安。

一下子，整个夜晚就变得索然无味。

好像周围所有的热闹全部和自己无关。礼堂里彩排时舞台的灯光、同学们的说笑声，散场之后全部褪去。剩下属于她的，就只有枯燥又空旷的黑夜。

每天晚上一回宿舍，简单洗漱完毕，她就直接躺倒在床上。

睡觉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提前。室友还坐在桌边聊天、刷视频，宿舍里还响着细碎的说笑声，张晓可却已经拉起被子，闭紧眼睛。

并不是困到熬不住。

只是如果不睡，漫漫长夜就只能不停胡思乱想。

脑子里反反复复冒出很多念头：他在做什么，为什么回消息这么慢，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那些早已压下去的不安，又悄悄钻了回来。

与其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一遍一遍刷新对话框，眼巴巴地等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回复，还不如早早睡过去。睡着了，就不用体会这份空荡荡的滋味。

书包上那只一路跟着她的小熊猫挂件，就搁在枕头边。

以前刷题的无数个夜晚，它陪着她熬过备考；异地的时候，她看着火花，摸着挂件给自己打气；现在明明已经离得这么近，她却又一次独自陷进闷闷的情绪里面。

夜里睡得早，可睡眠并不安稳。

偶尔半梦半醒之间，手还会下意识摸索枕边的手机。迷迷糊糊点亮屏幕，对话框依旧没有新消息。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心底又是一阵失落。之后又默默锁屏，重新缩回被子里面。

白天忙着汇演彩排的时候还好，繁杂的走位、练习，能够暂时填满思绪。

一到安静的夜晚，没有顾铭柏的陪伴，连整个世界都仿佛褪去颜色，只剩下枯燥与空洞。

她还不知道，远方山野的篝火正熊熊燃着。

顾铭柏坐在营地的火堆旁边，趁着忽强忽弱的信号，一直在尝试给她发长长的文字，只是山间网络阻滞，消息一直迟迟送不到她这里。

一份解释，被群山和树木阻拦在外。

而张晓可，就在这一个个提前入眠的夜晚，独自承受着莫名的失落。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