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跨年.

旧岁走到尽头，一年即将落幕。

冬天的寒意笼罩整座小城，街头四处挂满彩灯，商店橱窗贴着新年的装饰。

张晓可依旧埋在厚厚的复习资料里面。高二的期末统考迫在眉睫，一堆模拟试卷、背诵提纲堆满书桌。

距离他们许下的生日约定又近了一截，快手上面的聊天火花，连续的天数还在稳稳向上累加。每一天点开，那团小小的火苗都安安稳稳亮着，像一份不肯松懈的凭证。

跨年夜这天晚上。

家里热热闹闹，电视放着跨年晚会，外面时不时传来远处烟花炸开的闷响。

张晓可吃完晚饭，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桌面上摊开还没有写完的卷子，可是心思多多少少有些纷乱。

顾铭柏那边，大学宿舍很热闹。室友们说笑打闹，宿舍里喧嚣不停。

即便环境嘈杂，他依旧没有忘记续上火花。

时间慢慢走向午夜。

距离零点越来越近。

张晓可一只手捏着笔，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书包上那个小熊猫挂件安静垂在椅背上。她一边还在尽量刷几道习题，一边时不时抬眼瞟手机屏幕，等候消息。

顾铭柏提前跟她说过：今晚宿舍吵，不一定能够打长电话。

十一点四十多分，他的消息弹了过来。

【顾铭柏】：宿舍这边室友都在闹，有点吵。但我也不会漏掉零点。

张晓可看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敲字回复。

【张晓可】：没事，你不用为难，我在这里写卷子也挺好。

其实她心底还是悄悄有一点失落。

别的情侣跨年夜可以依偎在一起倒数，而他们，隔着几百公里。只能守着一块小小的手机屏幕。

窗外偶尔升起一簇烟花，一闪，随即消散在漆黑的夜空。

离零点只剩两分钟。

宿舍的喧闹背景之下，顾铭柏打来了语音通话。

接通之后，听筒那头传来隐约的人声、笑声。

他应该是走到了宿舍外面的楼道，把喧闹隔绝在了身后。

楼道的风声轻轻呼呼响。

“我出来了。”顾铭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低沉清晰。

张晓可把手机轻轻贴住耳朵。

“嗯。”

两个人都没有急着说话。

听筒两端，安静地一起等候零点的来临。

远处城市的跨年钟声隐隐传来。

“十、九、八……三、二、一！”

外面漫天烟花一齐绽放，噼里啪啦。

新的一年来了。

听筒里面，顾铭柏的声音跟着烟花的声响一起响起来。

“小可，新年快乐。”

张晓可的鼻子一下子就发酸。

隔着几百公里，看不见人，碰不到手。烟花是她这边的，晚风是她这边的，喜悦与孤单也全部都是她一个人的。

“新年快乐，顾铭柏。”她轻轻的应答，声音微微发颤。

“又翻过一年了。”顾铭柏顿了顿，“火花还在继续。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等到你生日那天。”

提到那句话，张晓可的心猛地一动。

她低头点开软件，小小的红色色火花依旧明亮，连续天数又往上跳了一日。

“我没有忘。”张晓可小声说，“我还在好好做题，好好备考。”

“我知道。辛苦你了。”听筒那头，他的语气满是疼惜，“这一年还要委屈你再等一等。我会一直在这里。”

楼道里的风吹动他的衣摆。他继续慢慢跟她说：

“不用逼自己每一次考试都考得完美。尽力往前走就好。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等你。”

张晓可握着手机，坐在书桌前。书桌上摊开的试卷还停留在刚才没有做完的地方。房间外面电视的欢闹隐约传进来。

所有人都在欢庆新年，只有她的思念，顺着语音，飘向很远很远的那座城市。

“顾铭柏，有时候我真的好想你。”她终于还是轻声吐露出来。

听筒沉默片刻。

“我也很想你。”

没有办法拥抱，没有办法伸手擦去她的情绪。一根语音线，便是全部的联结。

他们就这样，在漫天烟花的回响里面，隔着千山万水聊了许久。

他听她说起期末统考的压力，说起夜里刷题手冻得发麻；她听他讲大学期末复习，讲宿舍的趣事。

后来宿舍那边传来室友喊他回去的声音。

通话快要结束。

“很晚了，你别熬太晚刷题。早点休息。”顾铭柏叮嘱。

“嗯，你也早点回宿舍，外面冷。”

挂断语音之后。

张晓可依旧拿着手机，盯着那团小小的火花。

窗外烟花渐渐停歇，夜色重新归于沉静。

新的一年正式开启。

于别人而言，只是普通的跨年；

可对张晓可来说，这是属于等待的新一年。

离她的生日，离他们许诺好的那一个永远在一起的日子，又更近了一大步。

她回过身，重新坐回书桌前面。拿起那支当初顾铭柏送给她的黑色中性笔。

摊开试卷。

窗外是新年的夜色，心底是遥遥的期许。

漫长的备考，还在继续。

　　新年假期匆匆结束，冬意未消，张晓可回归了紧绷的高二校园生活。

依旧是早读、刷题、周测、晚自习的循环。

唯一不变的，是她每天雷打不动去确认的小火花。

天数越积越长，稳稳亮在屏幕顶端，像一根牢不可断的线，牵着南北两座城市的彼此。她心里踏实，笃定，每天拼尽全力备考，只为奔赴生日那场“永远在一起”的约定。

可她不知道，隔着几百公里的大学校园里，顾铭柏从来都是显眼的存在。

他长得清俊挺拔，气质干净，又是高分考进来的学霸。

褪去高三备考的青涩疲惫后，大学生活把他养得愈发舒展温柔。

性格沉稳、待人礼貌、做事靠谱，成绩依旧稳居专业前列。

从开学到现在，系里、隔壁院系，悄悄喜欢他的女生一直不少。

有人主动搭讪，有人借着小组作业靠近，有人在朋友圈悄悄存他的照片，还有人明目张胆等着他单身。

只是所有人都看不出他有女朋友。

他从不暧昧、从不撩拨、从不和女生走得近。

唯一的温柔和耐心，全部隔着屏幕，给了远方那个还在读高二的张晓可。

他低调至极，从不公开恋情，不是不爱，是怕打扰她的学业，怕流言传到高中，让她分心、让她难堪。

可这份无人知晓的专一，在外人眼里，就成了“单身可追”。

寒假刚过完，院系组织了一次开学聚餐。

全班一起去校外烧烤店吃饭、喝酒、闲聊。

顾铭柏本不想去，怕喧闹、怕耽误时间，更怕没必要的社交。

但班长再三招呼，不好推脱，只能到场。

席间热闹嘈杂，男生起哄喝酒，他推辞不过，被灌了几杯啤酒。

他酒量一般，几杯下肚，脑袋渐渐发沉，脸颊泛红，眼神微微迷离，整个人松弛靠在椅背上，带着几分醉酒的倦意。

没有出格动作，没有乱说话，只是安静坐着，略显疲惫地垂着眼。

在场有个同系的女生，从开学就一直喜欢他，盯着他很久了。

今晚见他醉酒慵懒、眉眼温顺的样子，更是忍不住心动。

趁着席间众人喧闹喝酒、没人注意的空档，

她悄悄拿出手机，对着顾铭柏近距离拍了好几张照片。

照片角度刻意暧昧。

有一张是他微微垂眼、侧脸泛红、慵懒靠椅的近照，距离极近，像是她坐在他身旁贴身拍的；

有一张是桌面酒杯入镜、他单手抵着额头的微醺模样，氛围感暧昧朦胧；

没有第三人入镜，整张照片，看起来就像她陪他单独喝酒、近距离相处。

拍完之后，那个女生看着照片，眼底藏着私心。

她早就存了顾铭柏的微信，也通过共同好友，悄悄翻到了张晓可的微信小号——她知道这个遥远的高二女生的存在。

她一直不甘心，不信顾铭柏心里真的装着一个隔着山海、见不到面的人。

趁着酒意和私心，她直接点开对话框，

把那几张刻意拍出来、极易让人误会的照片，全部发给了张晓可。

没有文字，只有几张沉默、暧昧、氛围感十足的照片。

彼时的张晓可，刚结束晚自习，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

冬夜冷风刺骨，校园路灯昏黄。她揣着手机，指尖冻得发红，习惯性点开软件想续火花、看消息。

下一秒，陌生的对话框弹出几张照片。

张晓可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瞳孔猛地一缩。

照片里的人，她再熟悉不过。

是顾铭柏。

醉酒、泛红的侧脸、慵懒的姿态、暧昧的近距离角度，空荡的镜头里只有他，和看不见的拍照人。

一瞬间，所有她压在心底的自卑、不安、异地的恐慌、不敢言说的忐忑，全部轰然崩塌。

她一直知道他很好看、很优秀。

知道大学里优秀的女生很多，知道他的世界热闹鲜活，和她枯燥孤单的高中生活完全不同。

她一直懂事、一直信任、一直克制想念、拼命努力追赶。

她守着火花、守着约定、守着一整年的等待。

可这一刻，几张照片，轻飘飘的，就击碎了她所有的底气。

冬夜的风狠狠刮过她的脸颊，冷得人发颤。

路边的树影摇晃，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单薄又孤长。

张晓可站在空旷的校园路上，一遍一遍点开照片。

越看越慌，越看越酸，越看越委屈。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解释。

只有几张沉默的、暧昧的、足以让人胡思乱想的画面。

她的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尖冰凉，心脏一阵一阵发紧发酸。

原来异地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距离。

是你看不见他的生活，别人却可以随意闯入，随意制造误会，随意打碎你的坚持。

她每天盯着火花度日、拼尽全力备考、忍着思念不敢打扰。

而他的身边，永远有主动靠近的人。

那一晚，风很冷，路很长。

张晓可第一次在漫长的等待里，彻彻底底慌了神。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