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分别.

倒计时最后几位数字跌得飞快。

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最后定格在个位。

整座校园的氛围彻底沉静下来。

高三的刷题声、翻卷声、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慢慢取代了所有喧闹。操场上几乎看不到高三学生的身影，他们全部被困在课桌、试卷、倒计时里。

所有人都在奔赴终点。

高考前最后一天，学校给高三学生放了晚自习。

不用刷题，不用留校。让所有人调整心态，好好休息。

傍晚天色温柔，晚风清凉，是初夏最舒服的夜晚。

顾铭柏离校后没有立刻回家。

他给张晓可发了一条消息。

【顾铭柏】：出来走走吧，最后一晚。

短短五个字，张晓可几乎是立刻看见了。

她心口轻轻一紧，迅速换好衣服出门。

两人没有去热闹的街道，没有逛街，没有人群。

顾铭柏带着她走到城市边缘一处安静的河堤。

这里很少有人来，路灯疏落，晚风徐徐，河面倒映着细碎的灯光。

空气安静得温柔，也安静得让人恐慌。

明天，他就要高考。

明天，他就要告别这座待了三年的校园，告别她日日能看见的身影，告别每天可以悄悄相望的少年。

晚风轻轻吹乱张晓可的头发。

她一路沉默，跟着他慢慢走。

顾铭柏察觉到她的安静，偏头看她：“怎么不说话？”

张晓可抿紧唇，眼眶已经悄悄红了一圈。

她忍了一路，绷了一路。

从冬天备考、百日冲刺、默默等待、克制想念，整整半年。

他们低调、懂事、不打扰、不撒娇、不闹脾气，全程陪他熬过最难熬的高三。

她从来没有给他添过一丝麻烦。

可在高考前夜，所有藏在心底的不安，全部绷不住了。

两人停下脚步，站在河堤栏杆旁。

夜色温柔，河面安静。

张晓可垂着眼，声音轻轻发抖，带着明显的哭腔，再也撑不住了。

“顾铭柏……”

她鼻尖泛红，声音软软颤着：

“你考完试、毕业了……会不会……和我分手？”

这句话压在她心底，从冬到春，压了整整半年。

她比谁都懂事，也比谁都害怕。

他去更远的地方，见更广阔的世界，认识新的人，拥有全新的大学生活。

而她还留在原地，读高二，继续枯燥的校园生活。

距离、时差、环境、圈子，全部不一样。

她不敢奢求他一直等。

晚风轻轻吹过，吹动顾铭柏的衣角。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看着她强忍着不掉落的眼泪，心口一软。

他抬手，轻轻、温柔地指腹擦过她眼角湿润的地方。

动作极轻，小心翼翼，像怕碰碎她。

低沉温柔的嗓音，在晚风中稳稳响起。

“不会。”

“张晓可，我不会和你分手。”

一句笃定、干净、没有犹豫。

张晓可瞬间眼眶更红，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她明明听到了答案，明明得到了承诺，可心里还是酸涩得厉害。

她抬眼看他，泪眼朦胧，认真得不得了。

“那我好好努力。”

“我明年拼命学。”

“我考去你的城市，我考去和你同一所学校。”

“我不要和你隔很远。”

少女哽咽的声音，真诚又执拗。

顾铭柏看着她泛红的眼眸，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颔首，声音温柔又坚定。

“好。我等你。”

那一晚的晚风、河堤、灯光，

成了他们整个克制温柔的高中恋爱里，最勇敢、最直白、最动心的一晚。

——

第二天，高考如期而至。

两天考试，匆匆而过。

铃声落下的那一刻，高三彻底落幕。

顾铭柏走出考场，卸下所有试卷、压力、疲惫。

他正式毕业。

校园里再也没有那个穿高三校服、围着灰色围巾、晚自习灯火下刷题的少年。

张晓可依旧留在学校，照常上课、刷题、早读、晚自修。

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走廊不会再偶遇他。

转角不会再撞见他。

放学不会再远远看见他的身影。

冬天不会再盼着他裹着寒风路过班级。

紫藤花架再也没有属于他们的两三分钟独处。

曾经被备考、试卷、倒计时填满的日子，

一下子空了。

心里空落落的。

像被人悄悄抽走了最满、最甜的那一部分。

她依旧每天认真刷题、努力听课、安静成长。

牢牢记得自己那晚说过的话——

她要努力，要追上他，要去找他。

只是每到傍晚、每到晚风起时，

心底都会泛起一阵阵空空的、软软的怅然。

他毕业了。

而她，带着满心的期许和思念，留在原地，奔赴属于自己的第二年高考。

故事暂时告别，

却从未结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