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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库死阻,旧人传讯

毒王的现代医妻

石洞洞口黑气翻涌,那一缕外泄的瘴气飘过的乱石,草木转瞬焦黄卷曲,山石之上附着的青苔一碰便化作黑末,剧毒之威,触目惊心。

傅奎背靠秘库大门,手中长刀拄地,满身血污,肩头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他身旁仅剩三十多名死士,人人面带死意,将数十尊毒坛护在身后。

“陆沉渊,不要再往前半步!只要我一声令下,所有陶坛封蜡尽数敲碎,毒瘴席卷整座黑石谷,你麾下数千将士,没有人能够活着走出这片山谷!”傅奎放声大笑,笑声凄厉,眼底满是濒死的疯狂。

陆沉渊勒住脚步,抬手止住正要冲锋上前的士兵。他玄色披风被山间劲风猎猎吹动,目光沉沉望向洞口不断飘出的黑气,心中清楚,一旦大量毒瘴散开,纵然将士们配有解毒香囊,也抵挡不住这种幽罗教封存多年的灭世剧毒,到时候便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惨祸。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苏清鸢。

苏清鸢眉头紧锁,目光紧盯洞内黝黑陶坛,指尖轻轻捻着腰间药囊,低声说道:“这是幽罗教特制的蚀骨瘴,寻常草药根本无法解毒。但此物极怕一种特制的中和药粉,遇之便会凝固沉寂,不再向外飘散。我随身药囊之中,恰好备有一批,只是数量有限,我必须亲自进入秘库之内,将药粉敷在每一尊毒坛封口之上,才能彻底封死毒瘴。”

“万万不可!洞内瘴气浓重,太过凶险,我派精锐随你一同进去。”陆沉渊眉头一皱,断然出声阻拦。

“洞内空间狭小,人多反而容易扰动气流,一旦震动震裂封蜡,反而弄巧成拙。”苏清鸢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按住陆沉渊的手臂,眼神坚定,“放心,我自有防护,短时间不会出事。你在洞口牵制傅奎,拖住他们,不要让他们敲破剩下的毒坛。”

二人对视一眼,无需过多言语,已然定下计策。

陆沉渊重新抬眼看向洞口的傅奎,缓缓上前一步,出声周旋:“傅奎,你已经穷途末路。幽罗教早已土崩瓦解,你死守黑石谷,就算毒瘴将我全军覆灭,朝廷后续大军接踵而至,依旧踏平此处,你终究难逃覆灭。放下兵器,交出毒库,我可向圣上为你求情,留你麾下残部一条生路。”

“求情?”傅奎嗤笑一声,眼中杀意更浓,“自从影相败亡那一刻起,我便没有打算活着离开黑石谷!今日能拉渊王陪葬,便是我傅奎最大的功绩!”

话音落下,傅奎猛地挥手,两名死士立刻上前,举起巨石,朝着最近一尊毒坛的封蜡狠狠砸落。

“拦住他们!”

陆沉渊一声令下,身旁亲兵立刻向前冲杀。傅奎麾下死士蜂拥迎上,石洞门前瞬间再度爆发惨烈厮杀,兵刃撞击之声不绝于耳。

陆沉渊手持长剑,直取傅奎。剑光纵横,寒气逼人,傅奎本就身负重伤,几番交手便渐渐难以支撑,只能勉强挥刀格挡,节节后退。

趁着洞口厮杀吸引所有人注意力之时,苏清鸢取出浸透药液的面巾紧紧裹住口鼻,悄悄侧身,身形如同掠影,自石洞侧边的缝隙悄无声息钻入秘库之内。

刚踏入石洞,一股阴冷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仅仅吸入一丝,便让人头脑昏沉。苏清鸢屏住呼吸,快步走向第一尊毒坛,自药囊之中取出灰白色的中和药粉,小心敷在陶坛顶端的封蜡缝隙之上。药粉一接触坛口,原本微微向外溢散的黑气瞬间便平息下来,不再飘出半分。

她不敢耽搁,一尊接着一尊,快步绕行于一排排毒坛之间,指尖飞快撒上药粉。越往石洞深处走,积存的瘴气越是浓厚,哪怕有药液面巾防护,依旧有极细微的毒息顺着肌肤毛孔渗入体内。她只觉得四肢渐渐泛起一阵麻木眩晕之感,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丝毫不敢停下手中动作。

洞口激战愈演愈烈,傅奎接连数招被陆沉渊压制,眼见自己的手下不断倒下,他眼角余光一瞥,赫然看见秘库深处晃动的身影。

“不好!有人进库封毒!”傅奎惊怒大吼,拼尽全力挥刀逼退陆沉渊,转身便向着石洞内部冲去,想要阻拦苏清鸢。

“休走!”

陆沉渊跨步追上,长剑凌空劈落。

噗嗤一声轻响,长剑径直刺穿傅奎的后心。

傅奎脚步猛地僵住,手中长刀哐当坠落在地。他缓缓低头看向胸口透出的剑尖,艰难转头回望一眼幽深石洞,嘴里溢出大口黑红鲜血,重重扑倒在地,再也没有一丝气息。

首领一死,残存的死士军心彻底崩溃,余下之人丢下兵器,纷纷跪地投降。

陆沉渊顾不上清点俘虏,快步踏入秘库寻找苏清鸢。

走到石洞深处,他看见苏清鸢刚刚处理完最后一尊毒坛,身子微微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清鸢!”陆沉渊急忙上前一步伸手将她稳稳扶住。

苏清鸢靠在他肩头,微微喘息,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所有毒坛……全部封好了,瘴气不会外泄了。只是方才那一尊提前开裂的毒坛,余毒散在石洞深处,我来不及完全中和,短时间内不可让人久留于此。”

陆沉渊伸手探向她的脉搏,神色骤然一沉。

她脉象虚浮,带着一丝极淡的毒滞之象。虽然毒性极轻,暂时不会危及性命,可余毒潜藏经脉,若是不加调理,日后每逢阴寒之日,便会周身酸痛麻痹。

“你沾染了瘴毒。”陆沉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只是微量余毒,回去慢慢炼制调理汤药便可压制,并无大碍。”苏清鸢轻轻摆了摆手,不愿让将士们为此忧心,强撑着站直身子,“此地不宜久留,先传令所有人撤出秘库,派人严守石洞大门,严禁任何人擅自入内。另外清点战场,将俘虏统一收押,派人仔细搜寻谷内,查看是否还有其余藏匿的幽罗教余党。”

陆沉渊压下心中担忧,依言向外传令。

残阳斜斜照进黑石谷洞口,满地尸骸与丢弃的兵器触目惊心。这场黑石谷大战终于尘埃落定,灭世毒瘴之祸得以消弭。只是陆沉渊扶着面色略显苍白的苏清鸢,心中隐隐不安,潜藏在她经脉之中的那一缕幽罗瘴毒,如同埋在暗处的隐患,不知何时便会发作。

…………

清点完俘虏与战场遗物,陆沉渊安排一队士兵留守黑石谷,看守封存剧毒秘库的石洞,并且竖立警戒标识,若无他手令,任何人不得踏入谷中禁地。待到一切部署妥当,大军拔营,向着京师方向开拔。

秋日的长风一路向北,官道两旁的林木枯黄,落叶被马蹄卷起,漫天飞舞。大军绵延数里,押解俘虏的队伍行在中段,伤员安置在临时搭建的木轮辎重车上,随军军医来回奔走照料伤者。

苏清鸢原本和陆沉渊并辔同行。起初她只觉经脉之中隐隐有一丝滞涩,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连日厮杀劳累所致。可约莫行军半个时辰之后,一股冰冷刺骨的麻意自她右臂经脉缓缓蔓延开来,指尖迅速失去知觉,握不住缰绳。

她心中一惊,暗暗运气试图催动内力将不适感压下去,谁知那股麻毒顺着血脉上行,转瞬蔓延至半边身子,右腿骤然僵硬,重心猛地一歪,身形从马背上斜斜向下倾倒。

“清鸢!”

陆沉渊一直分神留意她的状态,见到她身形一晃,当即伸手探出,稳稳将她揽住,一把带下战马,落地之时,苏清鸢半边身子已经酸软无力。

几名亲兵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在地面铺好毡毯。陆沉渊小心翼翼扶着苏清鸢坐下,指尖扣住她的腕脉,凝神探查。脉象之中,原本潜藏的那一缕幽罗瘴毒已然躁动起来,毒素顺着经脉游走,遇寒便容易发作。

“还说无碍,毒性已经开始窜动。”陆沉渊眉头紧锁,声音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担忧,“方才在秘库之中,你吸入的瘴毒远比预估的更深,一路行军吹风受凉,正好诱发出来。”

苏清鸢靠在他肩头,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半边身子麻木酸胀,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只是临时发作,我随身带有银针,施针封住几处毒脉,便能暂时压制。不必停下大军行程,免得耽误归期。”

“大军就地休整半个时辰。”陆沉渊没有听从,直接转头向亲兵传令,“寻一处背风的地方安歇,升起篝火,烧热水送来。传令军医,将温养经脉的汤药即刻备好。”

军令下达,全军缓缓停下脚步。

苏清鸢不再争辩,自腰间药囊取出一套银针,指尖勉强还能活动,便让陆沉渊协助,找准身上几处阻滞毒气流窜的穴位,一一落针。银针刺入皮肉,淡淡的内力顺着针尾缓缓渡入经脉之中,强行将躁动四散的瘴毒收拢压制,锁在一处经脉死角之内。

约莫一炷香之后,那股麻痹感缓缓消退,手脚慢慢恢复知觉。只是毒素并未根除,苏清鸢心中清楚,想要彻底拔除这一缕幽罗瘴毒,必须寻来几味极难得的珍稀药材,回京之后闭关炼药才有机会痊愈。

篝火噼啪燃烧,热水送来,苏清鸢喝下温热汤药,脸色稍稍回暖。陆沉渊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低声开口:“待回到京城,我即刻下令,派人奔赴天下各处药市搜寻药材,无论代价多大,都要把解毒所需的灵药寻来。”

苏清鸢轻轻点头,正要开口回话,远处一名斥候骑着快马疾驰而来,神色匆忙,下马之后快步冲到陆沉渊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封用火漆牢牢封死的密信。

“王爷!南疆旧部紧急送来密信,八百里加急,指明只能交由王爷亲自拆阅!”

陆沉渊心中一动,伸手接过密信,火漆之上刻着他早年镇守南疆时专属的暗记,绝非伪造。他抬手挥退左右,只留下苏清鸢在身侧,拆开信函,一行行细读下去。

看着信上文字,陆沉渊原本稍稍舒展的眉头再度紧紧拧起,眼底寒光乍现。

“怎么了?信上写了什么?”苏清鸢见他神色凝重,轻声询问。

陆沉渊将密信递到她手中,沉声说道:“幽罗教并没有真正覆灭。当年传说早已坐化的大祭司玄玑尚在人世,一直隐身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自从影相败亡、黑石谷被攻破之后,玄玑便开始收拢四散逃亡的幽罗教残余教徒,派人游走南疆各个蛮部,暗中游说各部酋长,打算重新积蓄力量。”

苏清鸢细细读完信件,指尖微微攥紧信纸。

她早年翻阅幽罗教古籍,曾经见过关于玄玑的记载。玄玑乃是幽罗教最高祭司,精通蛊术、毒瘴与古老祭祀之法,修为远在蚩烈、影相一众叛党之上。当初影相也仅仅只是玄玑安插在朝堂之中的一枚棋子。之前一连串叛乱、劫牢、结盟蛮兵、黑石谷布设毒库,背后隐隐都有玄玑的影子,只是此人一直深藏幕后,从未现身。

“原来之前所有谋划,皆是此人在幕后操盘。影相、傅奎,不过都是他推到台前的弃子。”苏清鸢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豁然明白过来,“影相落败身死,黑石谷覆灭,对玄玑而言,只是舍弃棋子,他本人依旧完好无损。”

“密信上还写,玄玑正在搜寻一件上古祭器,名为幽罗灵幡,传闻只要集齐祭器,便可施展禁术,召唤大范围的毒雾席卷整片南疆,胁迫南疆所有部族听命于他。”陆沉渊指尖叩击膝盖,缓缓思索对策,“一旦让他集齐祭器,南疆将再起大乱。”

沈砚刚刚经过简单休养,勉强能够起身走动,听闻这个消息,快步上前,看过密信之后神色大变:“末将在黑石谷被俘之时,也曾听见傅奎与心腹私下谈论过大祭司玄玑,只是傅奎所知有限,只知晓此人神通广大,却不知道他藏身的确切位置。”

陆沉渊站起身,抬眼望向南疆的方向,远山连绵,层峦叠嶂,十万大山广袤无垠,想要搜寻一名刻意隐匿的高手,难于登天。

“先继续班师回朝。”陆沉渊沉吟片刻,定下方案,“回京之后将此事上奏圣上,一面派遣精干暗探潜入南疆群山搜寻玄玑踪迹,一面传令南疆守将严加戒备,密切监视各蛮部动静,一旦发现异动立刻传信。眼下首要之事,是先护送清鸢回京安心调养身上瘴毒。”

众人无异议,半个时辰休整时限已到,苏清鸢收好银针,在陆沉渊的搀扶之下重新登上战马。大军再度启程,向北缓缓行进。

众人本以为平定黑石谷,祸乱便已经终结,谁都未曾料到,真正的幕后元凶方才浮出水面。一场更加凶险的风波,已经在南疆十万大山之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