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百草引煞笛音回荡在狭长山谷之中,如同细针一般扎入耳膜。大半东宫死士受音律干扰,气血翻涌,手中长刀震颤不稳,冲锋的势头硬生生滞住片刻。唯有那黑甲统领内力深厚,强压下脑中晕眩,厉声咆哮喝令麾下死士稳住阵型,重新收紧包围圈。
苏清鸢眼角余光扫过缓缓变淡的白雾,心中清楚,迷障药烟已经撑不了多久。她侧身托住身侧陆沉渊的胳膊,指尖快速搭上他的腕脉,指尖之下脉象急促紊乱,蛰伏已久的毒素顺着经脉四处窜动,他本就没有完全复原的身子,经过方才一番血战,已是强弩之末。
“不能久耗,再拖下去,你的毒一旦彻底爆发,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苏清鸢压低声音,目光飞快扫视整条峡谷地形,“谷口兵力相对薄弱,是唯一的突破口。我来拖住追兵,你护着俘虏率先冲出去。”
陆沉渊微微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执拗,声音沙哑低沉:“不可,你独自断后太过凶险。萧景恒的目标是紫河车,一旦你被缠住,很难脱身。”
“我自有脱身之计。”苏清鸢抬手自腰间的药囊之中掏出数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药弹,指尖摩挲冰凉的外壳,“这是我提前备好的焚障雷药,落地炸裂之后会燃起毒烟烈火,可短暂封住整条山道,足够你们冲出谷口。你冲出峡谷之后,不可停留,立刻驱马向前,寻一处高地等候,我随后便追上你们。”
就在二人低声商议之时,黑甲统领已经重新整顿好手底下的死士,挥起阔刃长刀,再度发起冲锋。刀锋划破空气,呼啸而来,凛冽杀气扑面而来。
“抓住机会!”苏清鸢猛地抬手,奋力将数枚焚障雷药朝着谷中要道抛掷而出。
“嘭!嘭!嘭!”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滚烫的火星四下飞溅,浓稠呛人的灰黑色毒火瞬间席卷了大半山道。火焰灼烧草木,噼啪作响,刺鼻的药味混杂焦糊气息扑面而来,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死士躲闪不及,被飞溅的火星灼伤,惨叫连连,慌忙向后退却。
突如其来的大火硬生生将敌方的阵型割裂成两段。
“就是此刻!突围!”陆沉渊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强压下经脉之中灼烧般的剧痛,握紧短匕,率先向着谷口方向冲杀过去。两名暗卫立刻护在一众俘虏两侧,驱赶马匹紧随其后,趁着火势阻挡追兵的间隙,奋力向外突围。
黑甲统领眼睁睁看着陆沉渊一行人向着谷口突进,又被身前熊熊烈火拦住去路,不由得怒火攻心,怒吼一声:“分兵!一部分人穿过密林绕到谷口拦截,剩下的随我扑灭大火追击!绝不能放他们离开!”
一部分黑衣死士领命,立刻转身钻入两侧陡峭山林之中,想要抄近路抢先堵在谷口。
苏清鸢站在火海后方,指尖不停甩出银针,精准射杀几名试图绕开火焰偷袭的敌人,目光紧盯陆沉渊一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确认他们距离谷口越来越近,她不再恋战,转身朝着另一侧山壁一处预先留意好的狭窄岩缝奔去。那岩缝隐蔽狭小,恰好可供一人侧身攀爬,是她方才观察地形之时寻到的退路。
她手脚并用,沿着凹凸不平的岩壁向上攀爬,碎石顺着岩壁簌簌滚落,下方的死士很快发现她的动向,纷纷抬弩向上射击。苏清鸢灵巧躲闪,借着岩石掩体避开飞来的弩箭,不多时便攀上峡谷上方的山脊,顺着山脊小道向前急奔,前去追赶陆沉渊一行人。
另一边,陆沉渊一行人距离谷口仅剩数十丈,那支抄近路的东宫死士恰好抢先一步赶到谷口,横刀拦在路口。
“渊王,到此为止了!”领头死士一声大喝,带着十余精锐迎面冲杀上来。
陆沉渊旧伤崩裂,手臂之上鲜血早已浸透布条,每挥一次匕首,都牵动翻涌的毒素,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咬紧牙关,催动体内残存气力,短匕寒光翻涌,直面拦路死士。金铁撞击之声不绝于耳,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地面,几番苦战,终于将拦在谷口的一众死士尽数斩杀。
一行人冲出幽暗狭长的淮山峡谷,外头正是辽阔的官道,晚风迎面吹来。
“出谷了!”一名暗卫长舒一口气,却不敢放松警惕,“太子既然敢在峡谷设伏,沿途官道之上说不定还布下了后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启程赶路。”
陆沉渊抬眼望向山脊方向,迟迟不见苏清鸢身影,心中悬起大石,正要调转马匹回头寻找,一道纤细身影自山脊小路疾驰而下,翻身跃下马,稳稳落在他身侧。
“我回来了。”苏清鸢微微喘息,额角沁出细密汗珠,“火势维持不了太久,黑甲统领很快便能带人追出峡谷,我们必须立刻动身。”
陆沉渊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轻轻颔首,下令队伍连夜赶路。
押解俘虏的队伍不敢选择沿途驿站歇息,专挑偏僻小路绕行,日夜兼程。一路上数次撞见东宫派出的巡逻斥候,一行人凭借苏清鸢的药粉隐匿行踪,数次惊险避过探查。途中陆沉渊毒素数次躁动,苏清鸢随时为他施针稳住经脉,暂时压制毒性,保住他的性命。
连续两昼夜不眠不休的长途奔袭,天边再度泛起鱼肚白之时,远方巍峨厚重的京城城墙轮廓,终于映入众人眼帘。
高耸城墙之上旌旗随风飘动,城门处值守的禁军身影清晰可见。
望见熟悉的京城城门,随行暗卫紧绷多日的神情终于微微松弛:“到了!我们平安回到京城地界!只要踏入城门之内,东宫便不敢明目张胆动手截杀!”
一路浴血厮杀,从淮山峡谷绝境突围,跨过重重埋伏追杀,历尽千难万险,他们终于携带着千年紫河车,押解叛党俘虏踏上京郊土地。
陆沉渊勒住缰绳,抬眸望向那座宏伟都城,眼底翻涌复杂心绪。他蛰伏多年,受尽剧毒折磨,如今三味灵药已经集齐其二,距离彻底解毒只差最后一味药,翻盘的曙光就在眼前。
苏清鸢抬手按住衣襟内侧那方安稳存放紫河车的寒玉匣,长长呼出一口气。一路凶险,数次游走于生死边缘,终究是闯了过来。
只是苏清鸢眉头并未舒展,心中隐隐萦绕一股不安之感。萧景恒心思深沉,布局缜密,他既然敢在淮山峡谷布下死伏,必然早已料到他们有可能拼死突围回京。
太子绝不会就这样坐视他们安然归城,淮山的伏击,仅仅只是第一重杀局。
陆沉渊似乎看穿她心中顾虑,低声开口:“切莫大意。我们虽已抵达京郊,可萧景恒的罗网,恐怕早已布在京城之内等候我们。入城之后,更要步步小心。”
就在一行人策马向着城门缓步前行之时,前方官道岔路口,一队身披甲胄的禁军列队而立,为首将领神色肃穆,快步迎上前来。
“奉陛下口谕,渊王长途出征劳苦,特令末将在此等候,护送渊王与王妃入城。”
陆沉渊与苏清鸢对视一眼,二人心中皆是一凛。
这份突如其来的“护送”,究竟是皇恩体恤,还是东宫借皇权之名布下的另一道陷阱?
城门近在咫尺,新的风波,已然悄然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