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轻纱般弥漫过渊王府高大的朱红院墙,檐角垂落的露珠顺着瓦当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嗒”声,碎成一圈圈浅浅湿痕。连日等候幽泉草的消息,府中上下都绷紧了心弦。陆沉渊早已安排暗卫守在京城南门外的官道,只待墨影一行人现身,便第一时间传回消息。
辰时刚过,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府门前值守的暗卫快步奔入内院禀报:“主子!墨影带队回来了,幽泉草顺利带回!”
书房内,苏清鸢与陆沉渊对视一眼,压在心底的大石总算松了大半。二人即刻起身,前往王府后侧僻静的外院。
墨影一身风尘,衣摆还沾着瘴林中的腐叶与泥渍,脸颊被林间瘴气熏得微微发黑,身后数名随行护卫小心翼翼抬着一只特制的木匣快步走入院中。木匣四周凿满透气小孔,匣底铺着湿润的瘴林黑泥,用以维系幽泉草的生机。
“王爷,王妃。”墨影躬身回话,眼底带着连日跋涉的疲惫,却难掩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瘴林腹地的幽泉草群落果然长势正好,我们掐准药性成熟的时辰采摘,一路小心养护,没有折损一株。只是瘴林深处近来并不安宁,途中数次隐约察觉到有人尾随,对方身法极快,始终抓不到踪迹,出了瘴林之后便彻底消失。属下不敢贸然追击,一心护着药草尽快赶回京城。”
陆沉渊眉头微蹙,指尖轻轻叩击腰间玉带。“尾随之人?”
“是。”墨影点头,“始终不曾现身动手,仿佛只是远远窥探,记下我们返程路线。”
苏清鸢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只木匣之上,暂时将墨影所说的怪事放在一边,俯身掀开匣盖。一股清苦凛冽、裹挟淡淡冷香的药气扑面而来。幽泉草叶片呈深碧色,根茎带着淡淡的银白细纹,正是解毒药方中至关重要的一味主药。幽泉草最为娇贵,离了瘴林原生环境极易枯萎失效,千里护送尚能保住鲜活已是难得。
“品质尚可。”苏清鸢指尖悬在草叶上方,未直接触碰,细细嗅辨药气,“先移入密室低温药窖保存,避开日光与燥风。今晚便可开炉试炼第一炉解药。”
王府地下,一处隐秘密室早已收拾妥当。此地深埋地底,常年阴凉恒温,极少有人踏足。密室正中安放着古朴青铜药炉,周边整齐摆放研钵、药杵、滤药细纱、玉质药瓶等全套器具。
夜幕降临,府中下人尽数退去,苏清鸢屏退所有人,只留陆沉渊一人守在密室门外,以防突发变故。她先是取出封存妥当的血心莲花蕊汁液,再取出几株品相最好的幽泉草,将药材分门别类处理干净。幽泉草需研磨取原液,不能高温久煎;而血心莲汁液极怕烈火,只能以文火慢慢调和。
青铜炉下的炭火缓缓燃烧,温度被她精细调控在一个极窄区间。药草入炉,淡淡的药香渐渐升腾,充盈整间密室。苏清鸢凝神守在炉边,时刻观察炉中药液色泽变化,不时拿银勺轻轻搅拌,一点点滤除杂质。
炼药耗时漫长,一晃便是三个时辰。炉内原本浑浊的药液逐渐变得通透,泛着淡淡的赤红碧色交融光泽。苏清鸢看准时机,撤去炉底炭火,静置半晌等待药液冷却,再将炼好的半成品小心盛入洁净玉瓶中。
第一炉解药终于炼成。苏清鸢拿起玉瓶,在灯下仔细端详,又倒出一滴药液滴在试药玉盘上。按预想,药液应当中正平和,但她轻嗅鼻尖,隐隐闻到一丝极淡异味。心里一动,立刻取来银针探入药液。银针本莹白,片刻后针尖蒙上一层灰黑。
苏清鸢瞳孔骤然一缩。“不对劲。”
她迅速取来药渣,摊开在白绢上细细分拣,挑出幽泉草残留的根茎,再次嗅辨。那一缕异常气息,恰恰附着在幽泉草的药渣内,不是炼制失误,而是药材本身掺进微量异种毒素。这毒素巧妙且药性极淡,单独服用难以察觉,但与血心莲汁液相融便会抵消解药的部分药效。长期服用不仅无法拔除旧毒,还会慢慢侵蚀脏腑。寻常医者分辨不出,只会以为是炼药火候不当。
密室石门被轻轻推开,等候在外的陆沉渊察觉她神色凝重,迈步入内:“出了什么状况?”
苏清鸢将银针递到他眼前,缓缓道出发现隐患之事:“血心莲汁液是我们亲自从太医院取回,绝无动手脚机会。问题大概率出在这批幽泉草身上。”
陆沉渊拿起残留的幽泉草根茎,指尖摩挲其上细微纹路,眸色沉沉:“墨影先前说瘴林有人尾随,显然非错觉。对方很可能提前潜入瘴林,在采摘前暗中施毒引。”
太子萧景恒心思缜密,早在他们动身采药时便布下长线暗棋,借幽泉草污染原料,让他们炼出无效甚至暗藏危害的药液。好一条不动声色的毒计。
“墨影队中可能有对方早安插的细作,否则外人很难精准找到那一片幽泉草群提前下药。”陆沉渊低声开口。
苏清鸢微微颔首:“这批幽泉草并非全被污染。我们需要甄别筛选,剔除已沾染毒引的植株,保留完好无损部分。即便如此,也必须重新调整配方,增设一味中和辅药防备后续暗算。”
千年紫河车至今仍无头绪,三味主药两集齐,却面临诸多隐患。就在二人商议对策时,密室外传来暗卫低吟叩门声:“王爷,东宫来动静。太子今夜派遣御医打着慰问之名,明日奉旨前来诊脉。”
陆沉渊与苏清鸢对视,眼底皆寒意。“来得真快。”陆沉渊冷笑,“刚好炼出第一炉解药,他就派人上门,证明采药队伍有他的眼线,一举一动都传回东宫。”
苏清鸢快速思索对策:“密室药香不能外泄。今夜须转移药炉、药液,封存妥善。明日应对御医依旧伪装毒素反复,不可露出找到解毒药材迹象。”
窗外天色渐拂晓,天边泛起鱼肚白。幽泉草归京本当喜事,谁料隐患深藏。解药炼制之路比预想更凶险,危机四伏,东宫紧逼,最后一味千年紫河车依旧渺无音讯。前路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