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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

此间长留

鸣人和小樱走后,宅邸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雨已经停了,窗外的云散了大半,露出一角淡蓝色的天。走廊里的木地板被雨水浸过,泛着潮湿的暗光。佐助坐在矮桌旁边,薄毯搭在膝上,碗筷已经被小樱收进厨房了,水声也停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手背上的泪痕干了,绷着一层浅浅的涩。

鼬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去床上躺一会。”

佐助抬起头。他想说我不困,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确实累了。方才那一通折腾——哭、说话、吃饭、应付鸣人和小樱——把他身体里最后那点力气也抽干了。他坐在那里,肩膀塌着,眼皮沉得抬不起来。鼬没等他回答,一只手绕过他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后背,把他从垫子上抱了起来。2

佐助没有挣。他由着鼬把他抱过走廊,抱进卧室。卧室的门开着,里面的床铺换过了。之前那床落了灰的被褥不见了,现在铺着的是一床干净的、新拿出来的被褥。被面是深蓝色的,素净的,在傍晚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点淡淡的绒光。枕头也换了,枕套是白的,叠得方方正正。

鼬把他放在床上,动作很轻。佐助的背陷进被褥里,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截。被面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可底下有一层温度——是新被褥本身带着的、在柜子里放久了的那种微微的暖。他把腿收上去,蜷着身子侧躺,脸朝着墙。

鼬拉过被子给他盖上,掖了掖肩头,又绕过脚底把边角压好。佐助闭着眼,听见他在床前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脚步声退出去,门被拉上了。

咔哒。很轻的一声。

卧室里暗下来。窗帘拉着,只有门缝里透进一线傍晚的微光,落在床边的地板上。佐助躺了几秒,呼吸慢慢平下来。被子盖得很严实,从肩膀裹到脚踝,只露出一颗头。他的手搁在枕边,手指蜷着,指尖陷进枕套的布料里。枕套上有味道。很淡的,像是刚洗过,还带着一点皂角的气味。可皂角底下还有一层别的。雪松。旧书页。温温热热的,从枕芯和被褥的深处渗出来,像是被子里晒过太阳,又被那个人抱过、躺过、留了温度在上面。

佐助把脸往枕头里埋了一下。鼻尖蹭着枕面,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味道钻进鼻腔里,不浓,却实。像一只手按在他后颈上,稳稳的,不让他往下沉。

他的耳朵烫了。埋在枕头里,黑暗里,没有人看见,可他还是觉得脸热。他在干什么。像什么小动物一样,抱着被子闻来闻去。他闭上眼,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躺好。躺好就行。可是脸没有从枕头里抬起来。他又吸了一口气。那股雪松味淡了一点,像是被他吸走了。他赶紧把脸挪开,怕散得太快。然后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瞪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道灰白的伤。他盯着那道裂纹,眼皮开始发沉。头很重。四肢也很重。像是灌了铅,又像是泡在温水里。这些天他喝进去的酒、熬过去的夜、发炎的腺体、空着的胃、被查克拉勉强吊着的那口气——那些账,现在一样一样地找上门来了。他的眼皮撑不住了,往下耷。意识开始模糊,像一团化开的墨,边缘慢慢地散。最后一点清醒的时候,他把脸偏过去,重新埋进枕头那边。雪松的味道贴着他的鼻尖。他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透了。

佐助睁开眼,先看到的是天花板上的裂纹。暗的,模模糊糊的一条。他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然后他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撑着床沿,头还是有点昏,可身体不像之前那么沉了。四肢能动了,关节也没那么酸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子滑到腰上,竖领短袖的拉链还是拉到最上面,身上干爽的,没出汗。他偏头看了看窗帘,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没了,外面是傍晚,暗蓝色的天光从窗帘边上渗进来一点。

睡了多久?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掌心压着眼皮,按了一会儿才松开。窗外很静。远处有蝉鸣,断断续续的,像是也叫累了。他掀开被子,把腿放下去,脚踩到地板上。凉的,但不像早上那么刺骨。他站起来,站稳,然后走到门口,拉开门。

客厅里的景象让他停住了。

他站在卧室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框,眼睛慢慢地扫过去。走廊的地板拖过了,从这头到那头,木纹清清楚楚的,反着一层湿润的光。客厅那张旧沙发旁边的矮柜上,以前堆着的空酒瓶全不见了。柜面擦得干干净净,连边角那层积年的灰都抹掉了。矮桌被挪正了,桌上的碗筷收了,桌面上铺了一块素色的布,布角压得很平。窗户开着一条缝,傍晚的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动,空气里那股沉滞的、腐烂的甜腻味散了大半,换成了雨后木头和青草的气息。

他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厨房门开着,里面亮着灯。灶台上摆着几个塑料袋,半敞着口,露出里面的东西——米、鸡蛋、几把青菜、一盒豆腐、一小袋鲑鱼。橱柜的门也开着,里面的碗碟摆得整整齐齐的,分类码好,连筷子都按长短排好了。以前那些落灰的、生了霉的角落全被清过了,灶面擦得发亮。

整间宅子像是被翻了一遍。

佐助站在那里,有点发懵。他慢慢走到客厅中间,赤着脚踩在干净的地板上,脚底下的木纹清清楚楚。他转了一圈,又看了一遍。走廊那头,和室的门关着,傀儡大概还在里面。客厅的窗户开着,傍晚的天光从外面照进来,把整个屋子映得灰蓝灰蓝的。然后他听见了沙发那边的动静。

他转过头。

鼬窝在沙发上,靠着扶手,一条腿曲起来搭在坐垫上,另一条垂在沙发边。晓袍的宽袖堆在臂弯里,红云被压得皱了一角。他手里捏着一根竹签,签子上串着三个丸子,粉的、白的、绿的,圆滚滚地排成一排。他正把最上面那颗粉色的咬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着,嚼得很慢。看见佐助出来,他抬了抬眼。嘴里还嚼着,没说话。

佐助看着他。

他哥,宇智波鼬,晓的S级叛忍,屠族的凶手,复活之后撬窗翻进他家的男人,现在窝在他家沙发上,吃三色丸子。竹签上还剩两颗。鼬把签子换了个方向,把绿的咬下来,嚼了两下,又去咬那颗白的。佐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脑子里那些问题——你怎么买的,什么时候出去的,有没有被人看到——全被这颗三色丸子噎回去了。

“这些,”佐助开口,声音还有点哑,“都是你弄的?”

鼬把最后一颗丸子咽下去,竹签搁在沙发扶手上。“嗯。”

“你出去了?”

“嗯。变身术。”

佐助沉默了一下。他看了看厨房里那些菜,又看了看擦得发亮的地板,再看了看沙发上那个吃丸子的人。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一句:“你这时候都不忘吃三色丸子。”

鼬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把竹签从扶手上拿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袋里,然后从沙发上坐直,站起来。“晚饭想吃什么。”

佐助本来想说随便。可话到嘴边,他看着厨房里那些新买的菜,忽然说:“随便你做。”

鼬走进厨房,开火,洗菜,切东西。佐助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沙发的皮面还是裂的,可上面那层灰被擦掉了,坐上去没那么硌。他盘着腿,看着厨房里那个背影。黑发束着,袖子挽到小臂,切菜的刀落得很稳,一下一下的,砧板发出规律的轻响。他看了很久。厨房的灯从那边照过来,暖黄的,把鼬的侧脸勾出一圈柔和的边。

晚饭很简单。味增汤,白米饭,一条煎过的鲑鱼,一碟凉拌豆腐。两个人在矮桌两边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筷子碰着碗沿,汤碗里的热气升起来,融进客厅里暗下来的光线里。佐助低头扒饭,吃得很慢。他本来以为自己有很多问题要问的。关于绝,关于辉夜,关于那个禁术,关于他逃出来之后去了哪,关于以后怎么办。可那些问题现在全堵在喉咙里,一个都出不来。他只好低头吃饭,把鲑鱼拨开,把豆腐夹碎,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鼬也不催他,只是偶尔给他添一点汤。

碗筷收走之后,鼬进了厨房。水声响起来。佐助坐在矮桌旁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站起来,走向客厅角落的那个矮柜。柜子底层,那瓶他藏起来的清酒还在。卡卡西上次落下的那瓶。他弯腰把瓶子摸出来,白瓷的,细颈,握在手里凉丝丝的。他拧开瓶盖,刚举到嘴边。5

段评

至今没喝完这瓶hh

“佐助。”

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不重,可落在地上很实。佐助的手停在半空,瓶子贴着嘴唇,没喝。他偏过头,鼬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块擦碗的布。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酒瓶上,没动。

“就一口。”佐助说。

鼬没说话。

“我自己的东西。”

鼬还是没说话。他把擦碗布搭在灶台边上,走过来。佐助下意识地把酒瓶往身后藏了一下。鼬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然后弯下腰,一只手绕过他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后背。

佐助的脚离了地。

“你——”他挣了一下,手里还攥着酒瓶。“放我下来。”

鼬没理他,抱着他往浴室走。佐助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力气不够,挣了几下就放弃了。他被抱进浴室,放在浴缸边上坐着。鼬伸手,把酒瓶从他手里抽出来。佐助攥了一下,没攥住。鼬拿着酒瓶走出去,佐助听见柜门开了又关,锁扣咔哒一声。然后鼬走回来,拧开浴缸的水龙头。

热水涌出来,蒸汽慢慢漫开。佐助坐在浴缸边上,看着鼬把水温试好,把毛巾和换洗衣服放在架子上。然后鼬转过头来看着他。

“自己洗还是我帮你。”

佐助的脸烫了一下。“我自己洗。”

鼬退出去,带上门。佐助坐在浴室里,听着水声,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走远。他慢慢地脱了衣服,泡进热水里。蒸汽把镜子糊住了,一片白茫茫的。他仰着头靠在浴缸沿上,热水漫过肩膀,漫过锁骨,漫过那块还在隐隐发烫的腺体。他闭着眼,在水里泡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鼬坐在沙发上看一本旧书,大概是书架上翻出来的。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看佐助。头发还湿着,贴在脸侧,脸被热水泡得有点红。鼬站起来,拿过一条干毛巾,把他按在沙发上,给他擦头发。毛巾蹭着他的头顶,力道不轻不重。佐助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角落的矮柜。柜门关着,锁扣扣得很紧。上面还挂了一把小小的铜锁。

“……你至于吗。”佐助说。

鼬继续擦着头发,没停。“至于。”

佐助没再说什么。他坐在沙发上,脑袋被毛巾裹着,听着鼬的呼吸落在他头顶上方。窗外蝉鸣停了,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味道。宅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叠在一起。他忽然觉得眼皮又有点沉了。3

段评

很喜欢这种细腻的相处感,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