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那天下午，宿舍难得安静。

刚结束一场校园公演，回来之后所有人散了。硕珍在房间里补觉，玧其去了工作室，号锡和南俊去超市买菜，智旻和柾国在客厅打游戏，泰亨趴在地板上画画。泰容坐在沙发上，腿盘着，手里攥着手机，正在看明天练习的编舞视频。

手机震了。

屏幕亮起来，上面显示“姐姐”。

泰容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拿着手机往阳台走。动作很快，但没跑。

智旻从游戏里抬头看了一眼。柾国也看了一眼。泰亨的笔停了。

泰容推开阳台门，接起来。

“喂。”

声音很小。但客厅离阳台近，智旻竖着耳朵听。他听见泰容说了一个字——“嗯”。跟平时不一样。那个“嗯”很轻，尾音往上扬了一点，像在撒娇。

智旻放下游戏手柄。柾国也放下了。泰亨坐起来。

三个人隔着阳台的玻璃门，看泰容。

泰容背对着他们。他靠在阳台栏杆上，手机贴着一只耳朵，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松着，整个人像是变小了一圈。他说话的声音被门挡了一层，但偶尔能漏出几个字。

“……吃了……”“……不累……”“……真的……”

智旻把游戏声音关掉。客厅彻底安静了。泰亨挪到沙发后面，趴着看。柾国跪在沙发垫上，探头。

泰容在阳台上站了大概十分钟。中间他笑了一次。那个笑被玻璃门挡住了大半，但智旻看见了——嘴角往上翘，眼睛弯了一点。不是平时那种藏在碗后面的笑。是真的笑。

挂了电话，泰容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推门进来。

看到三个人的姿势，他停住了。

智旻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已经关掉的手柄。柾国跪在沙发垫上，身体前倾。泰亨趴在沙发靠背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三个人，六只眼睛，全部盯着他。

泰容的表情从放松瞬间切回平时的冷脸，快得像翻书。但来不及了。

柾国先开口：“哥，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泰容走过去，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姐姐。”

“你姐姐？”智旻问，“亲姐？”

泰容点头，坐下来。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表情很平静。但耳朵有点红。

泰亨从沙发后面爬出来，坐在泰容旁边，很认真地说：“泰容尼，你刚才说话不一样。”

泰容看他：“哪里不一样。”

泰亨想了想，模仿他的语气：“‘嗯——’‘吃了——’‘不累——’”

泰亨学得很像。尾音拉长，轻飘飘的。泰容听完，表情没变，但耳朵彻底红了。他伸手弹了一下泰亨的额头。不重，但泰亨往后缩了一下，笑了。

智旻在旁边说：“泰容尼，你对你姐姐撒娇。”

泰容：“没有。”

柾国：“我听到了。你说‘知道了，姐姐’。”

泰容：“那是正常说话。”

智旻：“但你声音变了。变软了。”

泰容站起来：“我去倒水。”

他往厨房走。智旻、柾国、泰亨三个人跟着他。像三只闻到食物味道的小动物。泰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水瓶。三个人在厨房门口排成一排。

泰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他没赶他们走。他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说：“我姐姐。大我几岁。从小照顾我。”

智旻问：“你姐姐什么样？”

泰容想了想：“很凶。”

柾国：“但你刚才对她说话很软。”

泰容看着他：“因为她凶。我从小就怕她。”

智旻笑了。泰亨在冰箱门上贴了张便条，画了一只小猫，旁边写“泰容尼和姐姐”。泰容看到了，没撕。

厨房门口传来动静。硕珍从房间出来了，显然刚睡醒，头发翘着。他看到厨房里四个人挤在一起，问：“怎么了？”

柾国很认真地说：“哥，泰容哥对他姐姐撒娇。”

硕珍挑了挑眉。他走到冰箱前拿水，看到了泰亨画的画。他看了两秒，笑了：“泰容，你姐姐打电话来了？”

泰容点头。

硕珍说：“你姐姐我见过。上次来公司，很漂亮。”

泰容看着他：“哥。”

硕珍笑：“怎么了。我说实话。”

泰容低头喝水。耳朵还红着。

门又开了。号锡和南俊从超市回来，手里拎着袋子。号锡一进门就喊：“我们买了五花肉。晚上烤肉。”

然后他看到厨房里一群人挤着，气氛不对。他放下袋子，凑过来：“怎么了？”

柾国又重复了一遍：“泰容哥对他姐姐撒娇。”

号锡眼睛亮了：“真的？”

泰容把水杯放下，走出厨房。他经过号锡身边的时候，号锡看到他红着的耳朵，笑了。但没说什么。

晚饭是烤肉。八个人围在桌边，硕珍负责烤，号锡负责剪，玧其负责吃。泰容坐在中间，低头包肉。他刚包好一块，准备往嘴里送，智旻在旁边说：“泰容尼，你姐姐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声音真的不一样。”

全桌安静。所有人都看过来。玧其放下筷子。南俊推了推眼镜。号锡笑着看戏。硕珍翻着肉，但耳朵竖着。泰亨在纸上画画。柾国嘴里塞着肉，腮帮子鼓着，眼睛亮亮的。

泰容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说：“我姐姐从小管我。我习惯了。”

玧其说：“所以你怕她。”

泰容想了想：“不是怕。是……”

他没说完。但他想起姐姐打电话的内容。姐姐问他吃没吃，睡没睡，累不累。他说吃了，睡了，不累。姐姐说“你骗人”。他就笑了。因为姐姐知道他在骗人。但他还是说“真的不累”。姐姐没再追问，只说“照顾好自己”。

泰容把生菜拿过来，开始包第二块肉。包好之后，他没吃，放在了旁边柾国的碗里。柾国愣住，然后笑了，露出兔牙。

泰容又包了一块，放在智旻碗里。智旻看着他，小声说：“泰容尼，你对我们跟对你姐姐一样。”

泰容没说话。他又包了一块，放在玧其碗里。玧其低头看了一眼，没拒绝。泰容继续包，一个一个放过去。硕珍、号锡、南俊、泰亨。八个人碗里都有了他包的肉。

然后他拿起筷子，开始吃自己的。全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号锡说：“五花肉真好吃。”硕珍笑了：“嗯。今天烤得不错。”

气氛松了。所有人低头吃肉。但泰容包的那块，每个人都没剩。

晚上，泰容去阳台收衣服。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泰亨今天画的那张画被贴在了冰箱上。画里是一个小人站在阳台上打电话，电话那头有一只更大的小人。小人头顶飘着一行字：“知道了，姐姐。”

泰容站在冰箱前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开冰箱，把今天买的水果挪了挪位置，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那张画贴得很稳。他看了一会儿，关上冰箱门。

回房间的路上，他掏出手机，给姐姐发了一条消息：“姐。我在这边挺好的。”

姐姐回得很快：“知道了。早点睡。”

泰容盯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很轻，很短。但他确实笑了。他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来。隔壁房间传来智旻和柾国的笑声，泰亨在客厅画画，硕珍在洗碗，号锡在跟南俊说什么，玧其的工作室灯还亮着。

他闭上眼。首尔的夜很深。但他睡得很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