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四十五分的镜子

早上六点四十分，练习室的灯已经亮了。

泰容站在镜子前压腿，左手够右脚，额头贴在小腿上。他已经做了十分钟，身体热了，但心还没静下来。昨晚他看了论坛到两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评论。有人说他们“配置好”，有人说“小公司没前途”。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强迫自己闭眼，但脑子里还在排舞。

六点四十三分，门开了。柾国进来，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看见泰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鞠躬：“哥，我没迟到。”

泰容看了一眼钟：“还有两分钟。”

柾国松了口气，快步走到镜子前，开始压腿。他压得很认真，但身体硬，够不到脚踝。泰容看了他一眼，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按着他的背往下压。柾国咬着牙，没吭声。

六点四十五分，智旻和泰亨同时进来。智旻精神很好，显然已经醒了很久。泰亨还在打哈欠，头发乱得像鸟窝，但脚步没停。两个人向泰容点头，走到柾国旁边开始热身。

六点五十分，号锡来了。他穿着运动服，脸上带着晨跑后的红晕。他看了一眼已经在热身的人，笑了：“都挺准时。”

六点五十五分，玧其推门进来。他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更乱，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来，闭着眼喝咖啡。泰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玧其昨天在工作室待到四点，能来已经不错了。

七点整，硕珍和南俊一起进来。硕珍手里拎着一袋面包，南俊抱着笔记本。硕珍把面包放在地上，说：“先吃，再练。”南俊推了推眼镜，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翻笔记本。

八个人齐了。

泰容站在镜子前，看着他们。硕珍在吃面包，玧其在喝咖啡，号锡在活动脚踝，南俊在写什么，智旻在帮柾国压腿，泰亨在发呆。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

“集合。”

所有人站起来，排成一排。泰容站在中间，看着镜子里的队形。今天要练出道曲的副歌部分，动作很碎，队形变化多。他昨晚把编舞视频看了二十遍，每一个走位都记在脑子里。

“第一段副歌，队形从这里开始。”他走到标记点，用脚尖点了一下地板，“号锡哥站这里，智旻这里，柾国这里。泰亨，你从右边绕过来，记住是绕，不是穿。”

泰亨点头。

“硕珍哥，你和南俊哥在第二排。玧其哥，你在我后面。”

玧其从咖啡杯后面抬起眼：“我在你后面？”

泰容点头：“你站位靠后，但镜头会从前面切。你表情别太困就行。”

玧其面无表情。号锡笑了。

音乐起。八个人开始跳。第一次走位就乱了。泰亨从右边绕的时候撞到了智旻，柾国站错了标记点，硕珍慢了半拍。泰容停下来，没发火，只是重新走了一遍位置。

“再来。”

第二次好一点，但泰亨又撞了智旻。泰容走过去，站在泰亨身后，用手按住他的肩膀，引导他走了一遍。泰亨点头，表情认真。

第三次，所有人走位对了。泰容没停，继续跳。跳到副歌最后一段，玧其的脚慢了，整个人歪了一下，差点撞到泰容。泰容稳住了他，没停，继续跳。玧其看了他一眼，调整了步伐。

一遍跳完，所有人喘着气。泰容站在镜子前，看着他们。汗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但他没擦。

“再来一遍。”

从七点十分到九点，他们跳了十二遍。硕珍的膝盖开始响，南俊的腰有点僵，玧其的表情越来越冷，但他没停。泰容看出来了，第九遍的时候把速度调慢了一档。

“慢练。动作对，再加速。”

号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接下来几遍，泰容自己跳的时候也会停下来，看别人的位置。他不再只盯镜子里的自己，而是看整个队形。

九点半，休息。所有人瘫在地板上。柾国躺成大字，智旻靠在他旁边，泰亨趴在地上画地板缝。硕珍和南俊靠着墙喝水，号锡在拉筋，玧其直接躺平，闭着眼，像睡着了。

泰容坐在镜子前，拿毛巾擦汗。号锡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没骂人。”号锡说。

泰容看了他一眼：“骂了也没用。越骂越乱。”

号锡笑：“你进步了。”

泰容没接话，低头喝水。号锡又说：“刚才你稳住玧其哥那一下，反应很快。你以前跳舞只盯自己，现在能看全局了。”

泰容放下水瓶。他想起刚开始跳舞的时候，老师说他“跳得好，但像一个人在跳”。那时候他不懂。他觉得跳舞就是跳好自己的部分，别人跳不好是他们的事。但现在站在这个队形里，他发现不行。一个人错了，整个画面就塌了。

“一个人跳得好没用。”泰容说，“队形不能缺人。”

号锡看着他，点头。他拍了拍泰容的肩膀，站起来，去拉玧其。玧其睁开一只眼，被号锡强行拉起来。

中午，硕珍从外面买了饭回来。所有人围在地板上吃。泰容坐在中间，碗里堆着智旻夹的肉、柾国塞的蛋、泰亨倒的水。他低头吃，没说话。

玧其忽然说：“今天那个队形，我后面看不见。”

泰容抬头：“你往左偏半步，就能看见我的肩膀。”

玧其想了想，点头。

南俊说：“我第二排，前面是硕珍哥。他跳错了我也不知道。”

硕珍瞪他：“我什么时候跳错了。”

南俊推眼镜：“今天第三遍，你慢了。”

硕珍：“……你数得真准。”

号锡笑：“南俊跳舞的时候也在数拍子。”

南俊：“职业习惯。”

泰容听着他们说话，低头吃了一口饭。饭很烫，他吹了吹。旁边的柾国靠过来：“哥，下午还练吗？”

“练。”

柾国点头，没抱怨。智旻在旁边说：“下午练什么？”

泰容想了想：“从头到尾，连三遍。”

泰亨从画纸上抬头：“三遍？”

“三遍。”泰容说，“不休息。练到不断。”

所有人看着他。硕珍叹了口气，但笑了。玧其没说话，但把咖啡杯放下了。号锡点头，南俊合上笔记本，智旻握了握拳，泰亨在纸上画了一个“三”。

下午两点，音乐重新响起。

八个人站在镜子前，队形整齐。泰容站在中间，深吸一口气。音乐起。第一次，泰亨走位对了，但柾国手慢了。第二次，硕珍跟上，但玧其脚偏了。第三次，所有人都在拍子上。跳到副歌最后一段，泰容转完圈，稳稳落地。他听见旁边号锡的呼吸声、后面玧其的脚步声、前面智旻的转体声。所有的声音都在同一个节拍上。

音乐停。练习室安静了三秒。

泰容看着镜子里的八个人。所有人都汗湿透了，但站得很稳。没有人动。

泰容开口：“再来。”

但这次他的声音不那么冷了。号锡笑了。硕珍摇头。玧其把汗湿的头发往后捋。南俊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智旻握拳。泰亨画了一只站着的猫。柾国眼睛亮着。

音乐起。八个人跳。镜子里映着八道影子，参差不齐，但方向一致。泰容站在中间，跳着跳着，忽然觉得肩膀轻了一点。

不是因为他跳得好了。是因为他后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