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2013年1月，首尔最冷的那几天。

公司把所有人叫进会议室。八个人挤在一张长桌边，桌上摆着八份文件，封面贴着每个人的名字。方时赫坐在最前面，旁边是几个部门负责人。暖气开得很足，但气氛比外面还冷。

“今天定三件事。”方时赫推了推眼镜，“艺名、定位、团队名字和概念。资料要开始预热了。”

他顿了顿，说：“先讲团队。”

投影仪亮起来。屏幕上出现一个词：BTS。

“全称，防弹少年团。英文，Bangtan Sonyeondan，也是Beyond the Scene。”方时赫说，“含义是，挡住偏见和压迫，守护自己的音乐。同时，不安于现状，继续向前。”

他看了一眼南俊：“概念是南俊提的，词也是他写的。”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南俊。南俊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一下。泰容坐在他旁边，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南俊不担队长，但团队的核心概念是他定的。这件事泰容一直记得。

“接下来，从大哥开始，一个一个过。”方时赫说。

硕珍翻开文件。他的那页写着：艺名Jin，定位门面、副唱。他看了两秒，点头：“行。挺短的，好记。”

号锡探头看：“哥，不给你加个‘Worldwide Handsome’？”

硕珍笑：“那是事实，不用写。”

玧其的文件被推过来。SUGA，主Rapper，制作人。他扫了一眼，没说话。方时赫补充：“Agust D是你个人活动的名字，不冲突。”

玧其点头，把文件合上。

号锡翻开自己的。j-hope，主舞、副Rapper、舞蹈队长。他看着那个“舞蹈队长”，愣了一下。方时赫说：“舞蹈方面，你带。”

号锡罕见地没笑。他看着纸上的字，轻轻点头。

南俊的：RM，主Rapper，制作人。方时赫停了停，说：“南俊，队长的事，按之前说的，你不担。”

南俊推了推眼镜，很平静：“嗯。我专心做音乐。”

方时赫看了他一眼，点头。旁边有人小声议论，南俊没理。他合上文件，转头看了一眼泰容。

泰容还没翻开自己的文件。他的手指搭在封面上，没动。

“泰容。”方时赫叫他。

泰容抬头。

“队长。你的。”

会议室安静了。硕珍先笑了，伸手拍了一下泰容的背。号锡凑过来看他的文件。泰容慢慢翻开。艺名TAEYONG。定位写得很长，队长、主舞、副Rapper、门面、中心、音乐制作人。

他盯着“队长”两个字看了很久。

方时赫说：“你练习的时间最长，最稳。去年你带柾国和泰亨，带得很好。公司决定让你来。”

泰容没说话。他想起一年多前，他第一次进练习室，坐在南俊旁边，右边三个空位。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是谁。现在他知道了。

“好。”他说。

智旻的：Jimin，主舞、领唱。他看着自己的定位，小声念了一遍“主舞”，然后握拳笑了一下。泰亨凑过去：“你跳舞确实好。”

泰亨的：V，副唱、门面。他盯着那个字母看了半天：“就一个V？”

方时赫：“简洁。有辨识度。”

泰亨点头，在纸上画了一只小老虎，旁边写了个V。

柾国的：Jung Kook，忙内、主唱、领舞、副Rapper。柾国看着那一长串，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方时赫：“你能做。”

柾国转头看泰容。泰容对他点头。柾国深吸一口气，在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方时赫最后说：“团队从今天起，对外称BTS。应援色，紫色。粉丝名，后面再定。资料下周公开，泰容打头。预热从今天开始。”

会议结束，所有人往外走。泰容走在最后。方时赫叫住他：“泰容。”

他停住。

方时赫说：“你是队长，打头。压力会很大。”

泰容点头。

方时赫看了他几秒，说：“你以前是一个人练。现在不是了。”

泰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张长桌。刚才八个人坐过的位置还留着痕迹。硕珍的水杯，玧其的咖啡，号锡的笔，南俊的笔记本，智旻的矿泉水，泰亨的涂鸦纸，柾国的橡皮。桌上还有一份文件，是团队概念的草稿，南俊的字迹，写着“BTS，防弹少年团”。

他说：“我知道。”

资料公开那天，泰容坐在练习室地板上，用手机看网页。

Big Hit Entertainment新男团预告：BTS，防弹少年团。

第一条是团体照。八个人，按年龄站成一排。硕珍、玧其、号锡、南俊、泰容、智旻、泰亨、柾国。泰容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照片里的他，黑发，白衬衫，眼睛又黑又圆，看着镜头。

下面是一条一条的个人资料。他往下翻。Jin，SUGA，j-hope，RM。然后是他的。

TAEYONG，队长，1995年7月1日，首尔公演艺术高中实用音乐专业。主舞、Rapper、门面、中心、制作人。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往下翻。Jimin，V，Jung Kook。

八个人，一个不少。

练习室的门被推开。柾国冲进来：“哥！网上有人转了！”

后面跟着泰亨和智旻。泰亨举着手机：“评论好多。”

智旻说：“有人说我们看起来像一群没睡醒的。”

号锡跟进来，笑：“那是玧其哥的真实写照。”

玧其最后进来，端着咖啡：“我听见了。”

硕珍和南俊也来了。八个人挤在练习室里，各自低头看手机。评论一条一条刷过去。有人说“终于要出道了”，有人说“Big Hit是谁”，有人说“队长眼睛好大”，有人说“防弹少年团这个名字有点中二”。

南俊推了推眼镜：“中二怎么了。中二才有力量。”

泰容坐在中间，看着那些评论。有人叫他葡萄，有人叫他队长。有人问“BTS是什么意思”，有人把南俊写的概念贴了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映着八个人——坐着的，站着的，靠墙的，蹲着的。队形还没排，但人已经齐了。

他转过身，面对他们。

“资料公开了。团队名字也公开了。接下来就是出道。”泰容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从今天起，我们不是练习生了。我们是BTS。”

硕珍点头。玧其把咖啡放下。号锡站直了。南俊合上笔记本。智旻、泰亨、柾国看着他。

泰容说：“我叫李泰容，队长。我不会让你们掉队。”

没人说话。但硕珍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然后是玧其，号锡，南俊，智旻，泰亨，柾国。八个人在镜子前排成一排。镜子里的他们，高矮不一，胖瘦不同，表情各异。

但都在。

泰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双眼睛，又黑又圆。但此刻他看着的不是自己一个人。他左边是南俊，右边是智旻。再旁边是硕珍、玧其、号锡、泰亨、柾国。他们站在一起，像一排还没长齐的牙齿，但已经咬合了。

他想起刚来公司那天，坐在南俊旁边，右边有三个空位。现在那些空位都坐满了。

泰容深吸一口气，说：“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迟到的人，加练一小时。”

柾国举手：“哥，六点会不会太——”

泰容看他。柾国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泰亨小声说：“泰容哥说六点就是六点。”

智旻点头。

玧其面无表情：“我六点可能刚睡。”

泰容说：“那你就别睡。”

全屋安静。然后号锡笑了，硕珍笑了，南俊摇头，智旻捂嘴，泰亨画了一只六点钟的猫，柾国看着泰容，认真地说：“哥，我会准时的。”

泰容点头。他看着镜子里的八个人。窗外的首尔在下雪，练习室的灯很亮，暖气很足。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一张折好的纸。是那张论坛便条，画着一双葡萄一样的眼睛。他捏了一下，没拿出来。

“吃饭。”他说。

八个人往外走。泰容走在最后，关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练习室。镜子里没有人了，但地板上留着八双鞋印。他关上门，跟上前面的人。

走廊很长。智旻和柾国在用釜山话说什么，泰亨在旁边学。号锡和硕珍在争谁先洗澡。南俊边走边翻笔记本。玧其落在最后，跟泰容并排。

玧其说：“队长。”

泰容看他。

玧其说：“加练时间改成七点。太早了。”

泰容想了想：“六点半。”

玧其点头：“行。”

两个人继续走。前面的人已经拐进了厨房。硕珍开火的声音，柾国摆碗筷的声音，智旻倒水的声音，泰亨哼哼唧唧的声音，号锡唱歌的声音，南俊念歌词的声音。混在一起，很吵，但不难听。

泰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玧其从他身边走过，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泰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吃饭。”他说。

桌上八双筷子同时动起来。泰容坐在中间，低头吃了一口。碗里的饭很烫，但他没吐出来。他嚼着，咽下去，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所有人。

硕珍在给柾国夹菜。玧其在跟号锡抢最后一块肉。南俊边吃边在本子上写什么。智旻在跟泰亨说釜山话。泰亨嘴里塞着饭，腮帮子鼓着，还在画画。

泰容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完成式”不是他一个人完成了什么。是他站在这里，看着这群人，知道他们明天还会来，后天还会来，以后都会来。

他低头继续吃饭。嘴角有一点点弧度，但他用碗挡住了。1